周凛臣是傍晚回来的。

他推开病房门的时候，整个人看起来疲惫不堪，但眼神里带着遮掩不住的轻松。

“成功了。”

他走到病床前，拿起桌上的水杯灌了一大口。

“欢欢当年的面试录像被替换掉了，导演组刚才亲自打电话，通知她明天一早进组签合同，出演女主角。”

一直守在旁边的沈述南和陆辞舟顿时松了口气，脸上露出了由衷的笑容。

“太好了，总算没白费这一趟功夫。”

沈述南拍了拍周凛臣的肩膀。

沈棠欢更是激动得扑进了周凛臣的怀里，眼泪止不住地流：

“凛臣哥，谢谢你！要是没有你，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。”

周凛臣温和地抚摸着她的长发，低声安抚：

“傻丫头，跟我客气什么，你的梦想最重要。”

我就躺在距离他们不到一米的地方。

床头的监护仪开始发出尖锐平缓的警报声，心率那一栏的数字从八十跌到了五十。

我艰难地抬起沉重的眼皮，看着周凛臣：

“凛臣......我胸口好闷，叫医生......”

周凛臣这才松开沈棠欢，转过头看了一眼仪器。

“念安，你别老是自己吓自己，是不是因为看到欢欢拿到角色，你心里又不舒服了？”

陆辞舟走过去按掉了警报声的静音键。

“就是啊念安，仪器偶尔误报很正常，你一激动心率就会变。”

“今天是大喜的日子，我们在‘醉仙楼’订了包厢，专门给欢欢庆祝，你也替欢欢高兴高兴。”

我大口大口地喘着气，视野里的人影开始变得重叠模糊。

“你们......都要走吗？”

“留下来陪陪我好不好？就一会儿......”

我伸出枯槁的手，试图去拽周凛臣的衣袖。

我有一种强烈的预感，如果他们今晚走了，我可能就真的再也见不到明天的太阳了。

沈述南看了一眼手表，有些为难：

“念安，包厢是提早半个月定好的，剧组的几个副导演也会去，欢欢第一次挑大梁，我们必须去帮她撑撑场面，联络一下人情。”

沈棠欢懂事地拉了拉沈述南的衣服：

“哥，要不你们去吧，我留下来陪妹妹。”

“那怎么行！”

陆辞舟立刻打断她：

“今天你才是主角，副导演指名要见你，你不去像什么话？”

周凛臣弯下腰，替我擦了擦额头渗出的冷汗。

“念安，听话，我们吃完饭，最多九点就回来。”

“等会儿我让值班护士多来看看你，你睡一觉，醒了我们就回来了。”

“别走......”

我死死咬着泛白的下唇，眼泪混着冷汗滑进枕头里。

“求求你们......别走......”

沈述南叹了口气，语气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：

“念安，你以前从来不这么黏人的，怎么现在变得这么任性？”

“欢欢好不容易熬出头，你作为亲妹妹，就不能懂事一点吗？”

周凛臣轻轻拂开我的手，直起身子。

“走吧，时间快到了，别让导演久等。”

他们四个人有说有笑地退出了病房。

房门没有关严，留了一条缝隙。

我躺在床上，听着走廊外传来他们渐渐远去的脚步声和交谈声。

陆辞舟的声音隐隐约约飘了进来：

“念安现在真是越来越疑神疑鬼了，刚才那样子，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在虐待她。”

沈述南叹气道：

“长年躺在床上，心思难免敏感扭曲，成天觉得所有人都欠她的，等半年后她能下地了，多接触接触社会就好了。”

周凛臣低沉的声音响起：

“我也累，每次来看她都要被负能量包围，要不是当年她确实是因为欢欢出的事，我真的快撑不住了......”

沈棠欢软糯地劝解：

“你们别怪妹妹，都是我的错，半年后我一定把时钟给她，治好她......”

声音渐渐听不清了。

那些话像一根根冰冷的钢针，精准地扎进我的心脏。

原来在他们眼里。

我的痛苦是无理取闹，我的呼救是绑架，我残破不堪的生命，只是他们必须背负的累赘。

胸腔里的空气越来越稀薄。

我看着天花板上惨白的白炽灯，缓缓阖上了双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