补拜堂的第三天，柳氏就病了。

病得很及时。

族老堂的帖子送来那天，她正好卧床不起。

我坐在廊下，听着丫鬟来回禀报。

“夫人说头疼得厉害，怕是起不来。”

“那就抬着去。”

我喝了口茶。

“族老堂传的是主母，不是病人。”

丫鬟愣了愣，退下了。

青梧在旁边小声说：“姑娘，夫人这次怕是要动真格的了。”

“动就动。”

我放下茶盏。

“我等的就是她动手。”

族老堂在府里西院，平日里不开。

今天门大开着。

三叔公坐在正位，沈父坐在下首。

我进去的时候，柳氏已经到了。

她脸色苍白，扶着丫鬟的手，看起来真像病了一场。

“昭雪来了。”

三叔公抬眼看我。

“今日叫你们来，是为了理清府中嫁妆一事。”

“柳氏，你有话说？”

柳氏站起来，对着三叔公福了一礼。

“三叔公，昭雪这孩子，我是看着长大的。”

“她身子弱，我怕她受委屈，才把嫁妆挪给明玉添妆。”

“谁知她如今嫁了人，倒反过来怪我。”

她说着，眼圈又红了。

“我这个做母亲的，真是里外不是人。”

沈父听了，皱起眉头。

“昭雪，你母亲也是为你好。”

“这么闹，成何体统？”

我笑了。

“父亲说得对。”

“可母亲这些年为我做的好事，我都记着呢。”

我从袖中取出一沓文书。

“三叔公，这些是府中名下田庄的典押契。”

“麻烦您过目。”

三叔公接过去，一张张翻开。

脸色越来越沉。

“柳氏。”

他的声音冷了下来。

“这些典押文书，抵押人签的都是你的私印。”

“动的是昭雪嫁妆铺面的本钱。”

“共计四千两。”

柳氏脸色刷地白了。

“三叔公，这、这是误会。”

“误会？”

我走上前，指着其中一张。

“这家当铺，是母亲娘家表兄开的。”

“这一张，是母亲陪房管事经手的。”

“四千两，母亲拿去给明玉置办嫁妆，给庶弟买官，给娘家兄弟周转。”

“就是没给过我。”

三叔公拍了桌子。

“放肆。”

“嫡妻私典嫡女嫁妆，按族规，须当众清偿并领罚。”

柳氏身子晃了晃。

“三叔公，我、我不是故意的。”

“是府中开销大，我一时周转不开。”

沈父也坐不住了。

“三叔公，柳氏也是为了这个家。”

“为了这个家，就能动嫡女的嫁妆？”

三叔公冷笑一声。

“沈煜，你这个当家的，是怎么当的？”

沈父张了张嘴，一句话没说出来。

我趁机开口。

“三叔公，我不想把事情闹大。”

“只要母亲把嫁妆如数归还，婚事照旧办，以后家权分立，母亲掌中馈，我掌自己名下产业。”

“这事就算过去了。”

三叔公看着我，眼神复杂。

“昭雪，你当真愿意这样？”

“我只想拿回属于我的东西。”

我说得很轻。

柳氏咬着牙，半天才挤出一句。

“好，我答应。”

“那就立字据。”

三叔公取过纸笔，当场写下分家文书。

柳氏签字的时候，手抖得厉害。

我接过文书，仔细看了一遍。

没有漏洞。

“多谢三叔公。”

我对着三叔公行了一礼，转身出了族老堂。

青梧跟在我身后，小声说：“姑娘，夫人真的会认？”

“她不认也得认。”

我摸了摸小腹。

“族老堂的字据在，她翻不了天。”

夜里。

沈明玉坐在妆台前，对着铜镜卸妆。

丫鬟给她解开发髻，她忽然笑了。

“姐姐赢了场面。”

“输的还是命。”

她拿起胭脂，慢慢涂在唇上。

铜镜里的人，笑得极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