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去的路上，顾临川把车开得很慢。

我偏头靠着车窗，余光里全是他一次次看过来的眼神。

他大概在判断我的疼是真的，还是勾住他的另一场戏。

我也在等，等他会不会像十六年前那样伸手。

车停到楼下时，他终于绕到副驾驶，将我抱了出来。

“别逞强，我送你上去。”

那一瞬间，我差点以为记忆里的少年回来了。

进门以后，他先去厨房倒水，我把那台旧相机摆在卧室的书架上。

镜头深处有一点极淡的红光。

苏婉晴让人换过相机的内部结构，这不是纪念品，而是一只能联网的眼睛。

顾临川端水进来时，我正好脱掉外套。

他看见我腿侧那道狰狞的旧疤，脚步忽然停住。

“这是怎么伤的？”

我摸了摸已经发白的疤痕。

“小时候翻墙，玻璃扎进去的。”

他眉心越皱越紧，像有什么画面正在脑海里撞门。

我伸手把他拉到床边，掌心贴上他腕间那道同样陈旧的伤。

“你呢？”

顾临川盯着我看了很久。

“不记得了。”

顾家找到他时，他刚从一场高烧里醒来，孤儿院那几年的记忆因此缺了一大块。

所以他记得苏婉晴递来的一套谎话，却不记得当年真正陪他逃出院墙的人。

我没有提醒他，只吻了吻那道伤。

顾临川的呼吸瞬间乱了。

他明明是带着任务来的，却在我后退时主动扣住我的腰。

书架上的红光安静闪着。

我知道苏婉晴正在另一端看，也知道这段影像很快会成为她毁掉我的证据。

可我还是闭上眼，把仅剩不多的体温交给了顾临川。

夜深以后，他以为我睡着了，起身去客厅打电话。

床头柜半开着，里面压着我的癌症确诊书和剩余生存期评估。

他在找充电器时看见了。

阳台门没有关严，我清楚听见他压着怒意质问。

“你是不是早就知道她得了癌症？”

苏婉晴在电话那头说那份报告肯定是假的。

顾临川沉默许久，声音低了下来。

“视频删掉，这件事到此为止。”

“她就算做错过，也不该用这种方式被毁掉。”

我的手指在被子里一点点收紧。

十六年前，他也是这样挡在我身前，说谁都不能再碰我。

如今他忘了我，却还是在知道我快死时动了恻隐。

顾临川回到床边时，我依旧闭着眼。

他替我掖好被角，又在黑暗里抱住了我。

“黎央，我总觉得自己欠过你什么。”

我没有睁眼，只把脸埋进他胸口。

他欠我的不是一台相机，也不是迟来的一点怜悯。

他欠我一句记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