没办法，我只能先打给幼儿园。

老师接起来，声音又急又慌。

“跃跃家长，您最好亲自来一趟。”

“孩子躲在哪个角落我们不知道。”

“您作为家人，喊他一声，他听到熟悉的声音可能愿意出来。”

我转头看向病床。

悦悦手上扎着留置针，输液管里的药水一滴一滴往下走。

她烧得迷迷糊糊，嘴唇干得起了皮，却一声不吭，只是攥着我的衣角不肯松手。

“我女儿在医院，走不开。”

“可是跃跃家长——”

“妈妈。”

小小的声音从病床上传来。

我转头。

悦悦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，正睁着眼睛看我。

“你去找哥哥吧。”

我愣了一下。

“那你怎么办？”

“我一个人乖乖打针，不乱跑。”

她低下头，手指绞着被角，声音闷闷的。

“哥哥一个人肯定很害怕。”

我看着她。

我想起无数次，跃跃抢她的玩具，推她摔倒，往她饭里扔纸巾。

婆婆每次都笑呵呵地说“小男孩嘛，活泼”。

悦悦哭着来找我，我教她忍，教她让，教她“哥哥还小”。

现在她主动让我去找那个欺负她的人。

我鼻子一酸，蹲下来抱她。

“妈妈想办法。”

悦悦晃了晃头，轻轻推着我。

“妈妈，我真的不害怕。”

“哥哥丢了，奶奶也会伤心。”

我抱着悦悦，安抚道。

“妈妈让爸爸去找，别急。”

“嗯。”

她点点头，把留置针的手藏到身后，怕我看见她疼。

我给老公发了消息。

三分钟后他回电话过来，声音压得很低。

“我马上来。”

他到医院的时候，额头上全是汗，领带歪在一边。

我把情况说完，他转身就要走。

“我回家通知妈。”

手机响了。

他接起来，脸色一点点沉下去。

挂了电话，他看着我，嘴唇动了动。

“临时加会，我必须参加。”

他握着我的手，指节发白。

“对不起。”

我抽回手，拿起车钥匙。

“我去。”

赶到婆婆家的时候，门虚掩着。

里面传来嫂子的声音，尖得刺耳。

“妈，你说那赔钱货要是真丢了，以后家里的财产是不是都归跃跃？”

婆婆嗑着瓜子，声音得意。

“那当然。”

“她的钱反正也没人留，赔钱货没了，当然是留给我家金孙。”

嫂子笑出了声。

“那敢情好，反正丫头片子迟早是别人家的，养那么大也是白养。”

“还不如早点没了，省得以后嫁出去倒贴嫁妆。”

“就是。”婆婆把瓜子壳往地上一吐，“我早就说了，女孩子家读什么书，浪费钱。”

“不如把钱省下来给跃跃报补习班。”

“现在好了，她自己不看好孩子，丢了活该。”

嫂子又补了一句。

“妈，你说她会不会是故意的？”

“故意把悦悦弄丢，好讹我们家一笔？”

“我看像。”婆婆冷笑，“她那个死性子，早就看我们家不顺眼了。”

“说不定就是趁我们不注意，把孩子扔哪儿了，好逼我们让步。”

我站在门口，手搭在门把上，指节捏得发白。

我推开门。

两个人同时看过来。

嫂子脸上的笑僵了一秒，随即恢复自然。

“哟，回来了？”

婆婆眼皮都没抬。

“怎么，你家那个小丫头找到了？”

我盯着她们。

“丢的是跃跃，嫂子的儿子。”

“你们家的金孙。”

婆婆瞬间怒了脸，死死的瞪着我。

“你敢诅咒我的宝贝乖孙！”

嫂子“噗嗤”一声笑了。

“你就是听到我们说话不高兴，故意编的吧？”

婆婆手指几乎戳到我鼻子上。

“我告诉你，跃跃要是少一根头发，我跟你没完！”

“现在知道没完了？”我看着她，“刚才打麻将的时候怎么不急着找？”

“哟，原来还是因为这个。”

婆婆翻了个白眼。

“你别拿你家那个赔钱货和我们跃跃比！”

“我家跃跃怎么可能丢？他聪明着呢！”

“就是。”嫂子在一旁帮腔，“再说了，正好。”

“你家那个丫头丢了，以后财产没人继承，不如都留给跃跃。”

“等跃跃长大了，让他给你养老，算是我们家的恩典，你应该谢谢我们。”

我站在门口，看着这两张脸。

婆婆还在喋喋不休。

“你听见没有？以后家里的房子、存款，全是跃跃的。”

“你一个外人，生不出儿子，还想分一杯羹？门都没有。”

嫂子得意地补充。

“对，以后你就老老实实给跃跃当牛做马。”

“说不定我们心情好，还能赏你口饭吃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