到了游乐场。

沈湉跳下车，笑着凑到陆怀商身边，亲昵地挽住他的胳膊。

一路上，两人说说笑笑，拍照打卡，而我跟在他们身后，像个多余的隐形人。

到了鬼屋门口，沈湉兴奋地拉住我：“泠宝，陪我一起进去吧？我保护你。”

我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，手指死死攥住盲杖，指节泛白。

逃出深山后，我被诊断出很多心理疾病。

其中最严重的就是幽闭恐惧症。

怕黑，怕独处，怕一切密闭空间。

陆怀商却再一次拉住我，语气理所当然：“反正你什么也看不见，有我和湉湉呢，放心。”

他和沈湉一起拉我走向入口，沈湉坏笑一声，忽然一个用力将我推了进去。

我紧紧抓住陆怀商的衣袖。

手心全是汗。

黑暗笼罩时，我脑海里闪过得都是那些恐怖的画面—

被铁笼关着，被野狗撕咬，被鞭子抽打。

那些记忆像烙在骨子里。

一想起来就会发狂。

很快我就受不住了。

哭着求陆怀商带我出去。

可是伸手一抓，什么都没有，他们都不见了。

我贴着墙往前摸索，就在此时，一个满脸是血的NPC突然从拐角跳出来，贴着我的脸尖叫。

“啊——！”

我跌坐在地上，不可抑制地尖叫、呕吐、抽搐不止。

NPC吓坏了，立刻摘下面具，联系了工作人员。

几分钟后。

工作人员打着手电筒，把我从应急通道带了出去。

推开鬼屋大门的那一刻，刺眼的阳光让我眯起了眼睛。

陆怀商和沈湉正站出口。两人共分一杯奶茶，有说有笑。

见我出来，沈湉皱起眉，撅着嘴小声嘀咕：“她怎么又失败了，真没用。”

我还在止不住地流泪，声音发颤：“为什么要丢下我一个人？”

沈湉的语气理所当然。

“当然是在做测试啊。”

“测试升级失败，菜就多练，没什么好哭的。”

说完这句话，她把一杯滚烫的奶茶塞到我里。

滚烫的杯壁贴上掌心那一刻我再也忍不住了，夺过奶茶，狠狠朝她脑门砸去。

奶茶瞬间在她头上爆开，洒了一地。

沈湉尖声叫着，陆怀商一把推开我，将她牢牢护在怀里：“受伤了吗？给我看看。”

沈湉哭着捂住脸，不肯让他看。

陆怀商冷冷朝我怒吼：“季泠，你发什么疯？湉湉为了帮你做测试，忍着恐惧陪你走完鬼屋，又在出口等你这么久。你倒好，恩将仇报？”

沈湉抱紧他。

“怀商，快别说了，带我走吧。”

陆怀商最后看了我一眼，抱起沈湉，头也不回地离开了。

我站在原地，直到他们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视野，身体才恢复知觉。

手机震动了一下。

是订票成功的短信提醒——两张高铁票，今晚八点，目的地是一个我们从未去过的南方小城。

我攥紧手机，打车回家。

推开门，屋子里安安静静的。

我叫了两声哥哥，没人应。

心里没来由地发慌，掏出手机给他打电话。

响了很久，那边才接通。

哥哥的声音沙哑得厉害，带着绝望：“阿泠，对不起......哥哥不能和你一起走了。”

“他们说只有我死了，才会不累及家人。”

“阿泠，哥哥只想你好好活着。”

话音刚落，电话那头传来一阵沉闷的撞击声，紧接着是阵阵尖叫——

“不好了！有人跳楼！”

我愣在原地，手机贴在耳边，只听到嘈杂的人声和救护车的鸣笛。

赶到医院时，哥哥已经被推进了重症监护室。

漫长的抢救时间里，手机给我弹了三条热搜。

【惊天反转！金牌律师伪造关键证据，当年冤案或将翻案！】

【这律师真是丧尽天良，害死受害人全家】

【强烈要求死刑，立即执行！】

五年前，哥哥作为一桩杀人案的辩方律师，在人证物证俱全的情况下为当事人赢得了无罪判决。

时隔多年，目击证人忽然翻供，说哥哥收买他作伪证，为了钱不择手段，让真凶逍遥法外。

媒体为制造话题煽动家属闹事，将哥哥逼上天台，要求“杀人偿命”。

我仔细辨认账号三遍，发现发帖IP是沈湉的工作账号。

我浑身发冷，拿起手机给沈湉拨去电话。

“立刻把帖子删了，然后直播澄清这事完全是污蔑！”

接电话的是陆怀商。

“是不是污蔑，你哥心里最清楚。”

“当初他为了钱什么案子都敢接。”

“湉湉只是实话实说而已。”

我哭，“你明知道，事情根本不是这样的，我哥哥是冤枉的，为什么却任由沈湉造谣，让她删帖，还我哥哥清白。”

陆怀商语气平静：“帖子暂时不能删。现在删帖，舆论只会转向发帖人。”

“湉湉刚转正，急需一个热搜业绩在单位站稳脚跟。”

“帖子过两天就会降下去，网民忘性很大，你别太在意。”

不在意？

那是把我从小护到大的哥哥的命。

陆怀商的语气软下来，像在哄我：“湉湉因为被你烫伤心情一直不好，我在陪她，等晚上回去找你，给你赔罪好不好？”

没等我回答，他就把电话挂了。

这时，抢救室的灯灭了。

医生从病房里出来，手里还拿着抢救记录。

“病人失血过多，已经脑死亡。”

我看向屏幕上那条还在不断上涨的热帖。

心里只有最后一个念头——杀人偿命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