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在医院住了三天，江砚一次都没有露面。

第四天下午，我是自己办完手续回婚房拿证件的。

刚推开大门，我就看见两个家政工人正抬着那张还没来得及拆封的婴儿床往外走。

原本朝阳的那间次卧门大开着。

那是我上个月亲自挑了浅黄色壁纸，一点点布置出来的婴儿房。

可现在，墙上的卡通挂画全被撕了下来，

地上堆满了从海里打捞上来的旧箱子和塑封袋。

江砚半跪在地毯上，正用干布一点点擦拭一只泡得发胀的音乐盒。

那是姜宁十六岁生日时，他排了三个小时队买给她的。

听见门口的动静，他头也没抬，声音冷得像冰。

“把你买的那些婴儿用品都清出去，看着碍眼。”

“这间房朝向最好，宁宁以前最怕冷，以后她的东西都放这里。”

“没有我的允许，你不准踏进来一步。”

我扶着门框站着，小腹还在一抽一抽地坠痛。

“江砚，那天你动手推我之后，哪怕问过一句孩子怎么样了吗？”

江砚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，终于抬起头看我。

他眼底全是红血丝，下巴上冒出了青黑色的胡茬，

看着我的眼神却只有厌烦。

“你现在不是好端端站在这里？”

“林知微，宁宁连尸骨都找不齐，你还想拿肚子里的孩子跟我邀宠？”

他站起身，居高临下地看着我。

“正好你回来了，后天家里给宁宁办追思会。”

“你去挑一身黑衣服，当天跪在宁宁遗像前，好好给她磕头认错。”

“要不是你非要在这个时候怀上孩子，逼得她走投无路，她根本不会死。”

我没有像以前那样红着眼眶跟他解释。

也没有再说，航班失事是意外，不是我逼她上的飞机。

过去四年，每当姜宁因为我们闹脾气，

我都会急着向江砚证明自己的清白。

可一个人心里要是早就定了你的罪，你连呼吸都是错的。

我只是越过他的肩膀，看了一眼房间里那本摊开的日记，

轻声说了一句，

“好，我知道了。”

江砚似乎没料到我会这么顺从，皱了皱眉。

我却已经转身走进主卧，拿上了自己的身份证和医保卡。

第二天上午，江砚去殡仪馆盯追思会的布置了。

我一个人打车去了医院，挂了妇产科的号。

坐在手术室外的长椅上签字时，

护士指着家属及紧急联系人那一栏提醒我。

“这里要填一个能随时联系上的人。”

我握着笔，本能地写下了一个“江”字。

笔尖停在纸上，洇出一个小小的黑点。

我想起那天我满身是血坐在地上，他看我时那副冷漠又厌恶的样子。

我抬手，用黑笔把那个字一笔一划涂得看不出原样，

在旁边写下了我妈的名字和电话。

其实刚知道怀孕的那天，我是真的很高兴的。

我甚至偷偷想过，就算江砚这辈子都不会像爱姜宁那样爱我，

至少我们还会有一个血脉相连的孩子。

可现在我不敢要了。

我用四年才学会死心，不能让我的孩子一出生，

就去当别人害死心上人的罪证。

更不能让他像我一样，守着一个捂不热的人，

去讨那点根本不存在的父爱。

躺上冰冷的手术台时，麻药顺着静脉推了进来，眼皮一点点变得沉重。

再次醒来的时候，病房外天已经黑透了。

小腹空荡荡的，只剩下一阵接一阵麻木的钝痛。

枕边的手机震了一下。

屏幕亮起，是江砚发来的一条微信。

“明天早上八点，宁宁的追思会正式开始。”

“穿黑色，准时到场，别让我再去找你。”

我盯着那两行字看了很久，手指慢慢滑进通讯录。

找到置顶了四年的那个名字，取消置顶，

又将他从所有紧急联系人里彻底删了出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