翌日，太庙祭祖。

我到时，皇后该站的位置已经有人了。

沈柔嘉身穿月白祭服，立在萧承璟右侧，正低头替他整理腰间玉佩。

她动作自然。

萧承璟也没有避开。

礼部尚书看见我，脸色顿时白了。

“皇后娘娘，沈小姐熟悉祭礼，陛下特许她近前协助。”

我问：“那我站哪儿？”

礼部尚书硬着头皮，指了指下方石阶。

“陛下说，娘娘不喜繁文缛节，在下面观礼便好。”

我抬眼看向萧承璟。

他也在看我。

“明棠，今日礼数繁琐。你站在下面，反而轻松些。”

语气温和，听起来倒像是在替我着想。

我点了点头。

“行。”

“你们一家人拜，我不打扰。”

萧承璟眉心微折。

祭钟恰在此时响起，他到底没再开口。

另一边，宋今禾刚要走到裴照野身旁，便被他抬手拦下。

裴照野今日一身玄色王袍，腰悬长剑，站在晨雾里，仍是整个长安最耀眼的男人。

“今日祭礼，女眷的位置在后面。”

宋今禾顺着他的目光看去。

最后一排，离祭台足有十几丈。

她又看了一眼立在萧承璟身边的沈柔嘉。

“她不用去？”

裴照野解释：“柔嘉熟悉旧礼，要留在陛下身边协助。”

宋今禾挑眉。

“原来这规矩只管我。”

裴照野压低声音。

“今禾，百官都在，给本王留些脸面。”

宋今禾后退两步。

“行。”

“最后给你一次。”

裴照野眸色微沉。

礼官已经展开祭文。

前面无非是歌功颂德。

直到念起三年前的雪谷之战，内容却变了。

祭文上写，沈太傅忠勇护主，沈柔嘉冒雪跪求援军，这才救萧承璟于危难。

至于我和宋今禾，一个字也没有。

宋今禾偏头问我：“听见了吗？”

我说：“听见了。”

她低头笑了笑。

“早知道功劳是她的，那一仗就该让她自己去打。”

三年前，萧承璟被困雪谷。

是我带人闯进敌营，把昏迷的他从死人堆里背出来。

也是宋今禾守住谷口，硬撑到援军赶来。

那一战，我肩胛中箭。

宋今禾左臂被砍得深可见骨。

沈家的援军，是第二日中午才到的。

祭礼结束后，我拦住礼部尚书。

“祭文谁改的？”

礼部尚书额头冒汗，不敢答话。

沈柔嘉走过来，柔声道：“是臣女改的。”

“太傅府多年受先帝猜忌，如今只剩臣女一人。陛下想替沈家正名，这才——”

我打断她。

“替沈家正名，拿我们的功劳去填？”

沈柔嘉眼圈一红。

“臣女不是这个意思。”

萧承璟走下祭台，挡在她身前。

“祭文是朕准的。”

“沈家当年确实出了兵，只是写得重了些。你若在意，朕命史官把你和今禾的名字补上。”

补上。

仿佛我和宋今禾拿命换来的东西，只是祭文里漏掉的两个名字。

“不必了。”

我看着萧承璟。

“你想给谁，便给谁。”

萧承璟皱眉。

“明棠，别说气话。”

宋今禾抱着胳膊走过来。

“她没说气话。”

“你们既然这么喜欢沈柔嘉，功劳给她，位置给她，男人也一并给她。”

裴照野沉声道：“今禾，够了。”

宋今禾看向他。

“裴照野，你以前最喜欢我这张嘴。”

“怎么，她一回来，你就嫌吵了？”

裴照野神色微僵。

半晌，他低声道：“本王只是希望你稳重些。”

宋今禾笑了。

“晚了。”

“这辈子改不了。”

我转身走下石阶。

身后，萧承璟叫住我。

“明棠，明晚朕陪你用膳。”

我没有回头。

“以后不用来了。”

明日天亮，我们就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