汪瑾回过头，像是想解释什么。

我却没有再看他，只伸手将孩子的无字牌位扶正。

“娘娘好生歇息，奴才晚些时候再来看您。”

他向我行了一礼，转身朝承恩宫的方向匆匆离去。

婴儿的哭声穿过长长的宫墙，也传进了萧承煜耳中。

他抱着襁褓来到昭华宫时，我刚把最后一匣首饰交给青黛。

金银珠翠装满了几只木箱，正要分赏给被遣出宫的旧人。

萧承煜的目光在箱子上停了一瞬。

“怎么把首饰都翻出来了？”

“太医说我病中不宜见这些耀眼的东西。”

我合上匣盖，视线落到他怀里。

孩子睡得很熟，眉心有一点浅红的胎记。

萧承煜见我没有躲，神色慢慢放松下来。

“他很乖，抱到你身边也没有哭。”

“阿婉，你盼了孩子十年，往后他就是你的亲生儿子。”

我没有接那只襁褓。

清柔跟在萧承煜身后，生产后的脸没有血色，眼睛却一刻也没有离开孩子。

她扶着门框跪下，声音柔弱得几乎听不清。

“娘娘，民女不敢与您争什么。”

“只求娘娘疼他一条性命，让他能堂堂正正长大。”

萧承煜看她跪得摇摇欲坠，立刻让宫人将她扶起。

“你刚生产，不必跪。”

他说完才看向我，像是担心我因此不快。

我只是问：“陛下准备何时把他记入玉牒？”

“礼部已经在拟文书。”

萧承煜将孩子往我面前送了送，语气带着小心翼翼的讨好。

“三日后举行认子礼，记在你的名下，尊你为母妃。”

“阿婉，朕知道这对你不公平，可朕会让他一辈子孝敬你。”

我伸手抱过孩子。

小小的身体软得像一团棉絮，带着刚出生的奶香。

他在我怀里睁开眼，忽然吐出一口奶，弄脏了我胸前的衣襟。

清柔惊呼一声，几乎立刻伸手来抢。

萧承煜却先一步按住她。

“阿婉不会怪一个孩子。”

他说得这样笃定，仿佛我生来便该原谅他们所有人。

我把孩子交还给乳母，点了点头。

“好。”

萧承煜怔住了。

清柔也抬起头，眼底的防备来不及藏好。

他们大概准备了许多劝我的话，却没想到我会答应得这样痛快。

萧承煜俯身握住我的手。

“阿婉，朕就知道你最懂事。”

懂事这两个字，他从前只用来夸宫里的奴才。

如今我失去了自己的孩子，倒也终于配得上了。

孩子再次哭起来，清柔立刻扑过去哄他，萧承煜也跟着转过身。

没有人发现，青黛趁乱将一枚刻着我乳名的玉佩藏进了空首饰箱。

那只箱子会在入夜前送出宫门。

里面除了玉佩，还有我这些年攒下的银票和一封给接应之人的信。

乳母将孩子哄睡后，礼部官员捧着赐名册来到殿外。

萧承煜接过赐名册，亲自提笔写下“萧景和”三个字。

“景和，愿他一生安稳。”

我垂眸看了一眼，轻声重复。

我当有孕时，便曾经在他的御书房看到过这个名字，本以为那是他给我们还未出生的孩子起的名字。

原来，他日夜陪着有孕我，心里惦念的却是顾清柔的孩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