萧承煜的手停在门上。

他隔着厚重的宫门喊我的名字，嗓音里全是慌乱。

“阿婉，你等朕。”

“朕先去看一眼孩子，很快便回来陪你。”

又是很快回来。

每一次他说这句话，最后被留下的人都是我。

他的脚步声消失后，汪瑾亲手将一道道封条贴在宫门上。

我隔着门问：“督主也要去看小皇子吗？”

汪瑾沉默片刻，低声道：“奴才守在这里。”

“陛下不会让娘娘有事。”

“若我真的死了呢？”

门外久久没有回答。

过了许久，我听见汪瑾把额头抵在门上。

“奴才会守着娘娘。”

“只要奴才还活着，就不会让人把您一个人丢在这里。”

我没有告诉他，从他端来那碗药开始，他便已经把我丢下了。

我让青黛吹灭殿中多余的烛火，又把准备好的宫女衣裳藏进床板下。

接应的马车已经停在西华门外，只等宫中发丧便会混入送棺的队伍。

女医把最后一包药放到我手中。

“服下后会闭气三个时辰。”

“若中途有人开棺，娘娘便再也醒不过来了。”

我将药包收进袖中，又让青黛取出准备好的替身宫女。

那女子因急症死在掖庭，身形与我相近，亲眷早已收下安家银。

她会替我留在宫里，而我会替自己活一次。

宫外忽然响起急促的铜锣声。

太医院判跪在封锁线外，高声禀报：“贵妃娘娘病势骤重，今夜恐怕熬不过去了。”

这句话传到承恩宫时，萧承煜怀里的孩子刚刚停止抽搐。

他猛地站起身，怀中的襁褓险些跌落。

清柔扑过去抱住他的衣袖，哭着求他不要离开。

“陛下，景和还在发热。”

“太医说他随时可能再犯，您不能丢下他。”

萧承煜看着孩子烧得通红的小脸，又望向昭华宫的方向，脚下像被钉在了原地。

萧承煜低头看了一眼景和，最终重新坐回榻边。

“把擅治时疫的太医都调去昭华宫。”

“无论用什么药，都要保住贵妃。”

汪瑾扶住廊柱，面色担忧，却最终没有去探望。

风雪越下越大，两座宫殿之间的长街很快被白色吞没。

昭华宫内，我服下最后一包药，呼吸渐渐微弱。

青黛跪在榻边，死死咬住手背才没有哭出声。

“娘娘，闭气之后便不能再睁眼了。”

“奴婢会按您的吩咐送您出宫。”

我把出宫腰牌塞进她手中。

“别怕。”

“棺椁一出西华门，我们便自由了。”

女医为我诊过最后一次脉，向守在偏殿的太医摇了摇头。

“娘娘早有交代，若她熬不过去，尸身必须立刻封棺出宫焚化。”

“疫症沾不得活人，更不能让陛下与督主靠近。”

青黛将盖有贵妃金印的遗命递给太医。

“娘娘说，她死后不能再拖累陛下。”

太医看见朱红的金印，只能俯身领命。

青黛让人烧掉我的血衣，又命人敲响病危的铜锣。

铜锣响了半夜，萧承煜派人来问了三次，得到的回答都是贵妃尚有气息。

认子礼的吉时将近，承恩宫里摆上了皇子的礼服和玉冠。

萧承煜抱着景和，始终望着昭华宫的方向。

“阿婉答应过朕，只要还能起身，她便会来。”

话音刚落，远处传来沉重的丧钟。

昭华宫前已经燃起驱疫的火堆。

宫人全都裹着厚布，连哭声都不敢放出来。

一口漆黑的薄棺从紧闭的宫门内抬出，棺盖四周贴满封条。

青黛哭着扬声道。

“按疫例送出宫外，即刻焚化。”

抬棺人齐齐应声，白幡在风雪中猛地扬起。

宫门缓缓打开，那口棺材越过门槛，被送往宫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