嬷嬷连夜请了两位大夫，用老参吊着，才勉强将我从鬼门关拉了回来。

我迷迷糊糊醒转时，便听见屏风外，谢临川在低声询问大夫。

“夫人不过是犯了咳疾，怎会如此严重？”

老太医的声音里透着凝重与责备：

“侯爷，夫人这是多年忧心劳神，再加上那年强制落胎，熬干了气血，早已伤了根本啊！”

屏风外死一般寂静。

谢临川沉默了很久。

就在这时，宋云岚身边的丫鬟急匆匆地跑来。

“侯爷！小少爷昨日跌破了膝盖，今晨死活不肯喝药，一直哭着喊爹爹呢。”

谢临川的呼吸沉了沉。

片刻后，我听见他放轻了脚步声，毫不犹豫转身往外走。

听着他渐渐远去的脚步，我松开了死死攥着床帐的手。

一滴冰凉的泪，从眼角滑落，砸进了枕头里。

这就是我苦守了七年的男人。

在我命悬一线的时候，他满心满眼只有别人。

午后，谢临川又回了偏院。

这一回，他让下人捧着一套极其华丽的婚服。

他在床边坐下，伸手想替我将碎发拨开，被我偏头躲开。

他的手在半空中僵了一瞬，随后自然地收回。

“书禾，等你养好身子，我什么都依你。”

“当年你嫁给我时，太过匆忙。明日，我也会补偿你一个大婚。”

“将你也一同风风光光地迎出正院，向所有人宣告你的地位。”

“这几日你好好休息。”

我费力地睁开眼，定定地看着他。

没有问他是因为愧疚，还是为了替长嫂遮挡。

这些，对我来说都不重要了。

还有最后一日，我便要走了。

我开口，声音虚弱得仿佛风一吹就会散。

“好。”

谢临川没有察觉我的异常。

他吻了吻我的眉心，叮嘱我好生休息，就转身离开了。

第二日，将军府张灯结彩，锣鼓喧天。鞭炮声震天。

我让嬷嬷扶我起来，穿戴整齐。

临走前，我将七年的家用账册交给了管事。

以及细细叮嘱所有人的忌口。

“长嫂……准夫人不能吃辛辣恶毒，将军不喜欢鱼。”

“日后，府里的这些事，没有我盯着，你们就要多上心了。”

丫鬟疑惑地问我：“夫人，您怎么突然和我们说这些？”

“您要去哪里吗？”

我没有说话，只是笑着摇了摇头，示意他们去忙。

当院子里彻底没人了，我拿起早就收拾好的包裹。

从将军府最偏僻的后门，悄无声息地走了出去。

回头望去，前院宾客盈门。

我靠在嬷嬷身上，看着将军府，看着这个困了我七年的地方。

轻声开口：

“长嫂，这两回恩情，我已经用一条命还你了。”

“从今以后，我们两不相欠。”

到了渡口时，江风浩荡。

舅母派来接应的商船已经停在岸边。

船夫恭敬地朝我拱了拱手。

“将军夫人，风大了，您上船吧。”

我扶着嬷嬷的手，弯腰上了船板。

“往后，不必这样叫我了。”

我看着渐行渐远的京城码头，声音清冷。

“开船。”

帘子落下，隔绝了京城的喧闹。

我的余生，不再回头，不会回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