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给沈婉打了十三个电话。

第十四个，她终于接了。

“姐姐，我在输液。”

她的声音很虚弱。

旁边还有我妈哄她喝水的声音。

我问：“小满在哪儿？”

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。

“我让司机把它送去救助站了。”

“哪个救助站？”

“我不知道。”

“你联系的人，你不知道？”

她吸了吸鼻子。

“姐姐，你是在怀疑我吗？”

“我只是怕它身上的细菌害你感染，也怕影响我恢复。”

“如果早知道你这么在意，我绝对不会碰它。”

她开始哭。

我妈立刻把手机抢过去。

“够了！”

“不就是一条狗吗？婉婉都因为这件事犯病了，你还想怎么样？”

“把地址给我。”

“现在外面下这么大雨，你出去找死？”

我低头看着手背上的紫斑。

其实不用出去，我也快死了。

可小满不知道。

它胆子很小，怕打雷。

以前每次下雨，它都会钻进我怀里，浑身抖得像个小筛子。

我又说了一遍：“地址。”

我妈压低声音。

“栀栀，别在这个时候闹。”

“明早你就要‘病逝’了，司机会把你送去机场。”

“到了国外，你想养几条狗都随你。”

“但今天，你必须老实待着。”

电话挂了。

我给司机转了一万块钱。

三分钟后，他发来一个定位。

“大小姐让我扔远点，别让它自己跑回来。”

“我就放在城西废弃高架桥下面了。”

我披上外套出了门。

雨很大。

刚走出院子，伤口就裂开了。

血混着雨水，从裤腿一路往下淌。

我在路边拦车。

司机看见我一身血，不敢载。

我把身上所有现金都放在他的副驾驶。

“求你。”

“带我去接家人。”

四十分钟后，我到了城西。

高架桥下全是积水。

我踩着泥，一声声叫小满。

没有回应。

只有雨砸在铁皮上的声音。

我找了很久，终于在排水沟旁看见了那只蓝色项圈。

小满躺在护栏后面。

身上的毛湿透了，一条后腿不自然地弯着。

它旁边有很长一串带血的爪印。

它被丢下后，应该想过回家。

只是没能跑过那辆车。

我跪在泥水里，把它抱起来。

身体已经凉了。

可它嘴里还咬着半截牵引绳。

那是我怕它走丢，亲手编的。

上面挂着一块小牌子。

正面是“小满”。

背面是“家在沈家”。

我用手擦了很久，也没能把上面的泥擦干净。

“小满，我们没有家了。”

手机一直在响。

我妈打了十几个。

周聿也在打。

最后一通，我接了。

“你去哪儿了？”

周聿的声音很急。

“林医生马上到，你得回来准备。”

我低头摸着小满的耳朵。

“它死了。”

周聿沉默了一会儿。

“栀栀，现在不是管狗的时候。”

“婉婉不知道假死的事。明天她也会来送你，你不能露馅。”

“等到了国外，我再给你买一只一模一样的。”

一模一样。

房间可以腾出来。

未婚夫可以让出去。

女儿可以换一个。

连小满死了，也可以买只一样的补给我。

他们总觉得给我换一个新的，就不算亏欠。

电话那边传来沈婉的哭声。

“是不是姐姐不肯回来？”

“都怪我，我不知道那个人会把狗扔掉。”

“姐姐要是因为找狗出了事，我一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。”

周聿立刻软下声音哄她。

“不是你的错。”

“她身体不好，自己还淋雨，谁也拦不住。”

我挂了电话，抱紧小满，靠在冰冷的桥墩上。

雨水不断从桥缝里漏下来，落在我脸上。

小满刚来沈家的第一晚，也下着雨。

它趴在我床边，把下巴放在我的手心。

那时候我以为，它有家了。

我也有。

现在才知道，沈家的门从来没真正为我们打开过。

意识一点点消散，

我摘下那块写着“家在沈家”的牌子，扔进了水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