去傅家的那天，厨房乱成一团。

顾清禾昨晚胃疼，早上下来时脸色不好，沈聿白便站在餐桌旁，盯着佣人重新煮粥。

“米熬烂一点，她吃硬了不消化。”

顾清禾坐在椅子上笑。

“我就是少吃一顿，又饿不死。”

“昨晚疼成什么样，自己忘了？”

“还不是陪你改合同改的。”

“所以让你吃，你就吃。”

两个人一来一回，像相处多年的夫妻。

我站在楼梯上，忽然想起怀孕后胃口最差的那几天。

沈聿白每天早上也会守着厨房，让人换着花样给我做吃的。

那时他抱着我说，等孩子生下来，他要亲自学着煮辅食。

如今孩子没了。

他也有了新的需要照顾的人。

沈聿白看见我，朝我伸出手。

“下来，吃点东西再走。”

我避开他的手，自己坐到餐桌边。

佣人慌忙端来一碗粥。

粥是凉的，上面结了一层薄薄的米皮。

佣人脸色发白。

“太太，我忘了您今天也要早起，我现在去热。”

顾清禾把自己的碗往我这边推。

“吃我的吧，刚盛的。”

沈聿白却按住她的碗。

“你先吃。”

说完，他才转头吩咐佣人：

“给太太重新盛。”

只是一个下意识的动作。

可就是这个动作，让我彻底没了胃口。

以前我咳一声，他都恨不得把全京城的医生叫来。

如今顾清禾只是少吃一口粥，他都舍不得。

我刚流产，还在流血，却可以穿着傅承衍喜欢的衣服，被送到另一个男人身边。

新粥端上来，我没有碰。

沈聿白皱眉。

“不是给你换了？”

“不想吃。”

“又怎么了？”

他语气里多了几分无奈。

“清禾这几天为了你的事没合过眼，她胃疼，我让她先吃，你别跟她抢？”

我摇头。

“以后你想先照顾谁，都不用跟我解释。”

沈聿白的眉头皱得更紧。

他大概又觉得我在说气话，却没时间和我计较。

傅家的车已经到了。

他亲自替我穿上外套，又把一枚定位手环扣在我腕间。

“别摘。”

“怕我跑？”

“怕你出事。”

他低头替我系好袖扣。

“傅家不是沈宅，别由着性子来，有事就给我打电话。”

“你会接吗？”

“会。”

顾清禾提着药箱出来。

“药都分好了，早晚各一次，她现在出血还没停，不能碰酒，也不能剧烈运动。”

最后一句话落下，院子里安静了几秒。

傅家的司机低下头，装作没听见。

沈聿白的下颌绷紧。

“傅承衍答应过，不会碰她。”

顾清禾看着他。

“男人的话你也信？”

“他不敢。”

沈聿白语气平静。

“除非他不要矿线了。”

他说得太笃定。

因为他有钱，有权，习惯了所有事情都按他的安排发展。

包括我。

顾清禾犹豫了一下。

“要不我跟车？”

“不用。”

“她以前跑过那么多次，你就不怕——”

沈聿白看向我，眼底没有半点担心。

“她舍不得离开我。”

顾清禾没再说话。

我低头取下婚戒，放进他手心。

沈聿白脸上的温度瞬间褪尽。

“什么意思？”

“傅承衍喜欢寡妇。”

“戴着婚戒，不像。”

“你是沈太太。”

“沈太太会被丈夫亲手送给别的男人吗？”

沈聿白盯着我，手指一点点收紧。

“别逼我在这个时候跟你发火。”

我点点头。

“好，不逼你。”

他大概没想到我会这么听话，眼底的怒意反而滞了一下。

随后，他重新握住我的手，将婚戒一点点推回无名指。

“七天后，我接你回来。”

“等你回来，一切照旧。”

我看了一眼站在沈宅门口的顾清禾。

她穿着沈聿白的外套。

院子里的百合没有了。

母亲留给我的睡袍也被封进了柜子。

他却还觉得，一切都能照旧。

我没有拆穿他。

车门打开，我坐了进去。

沈聿白俯身替我系安全带，手指不小心碰到我的小腹。

我疼得缩了一下。

他立刻停住。

“还疼？”

“有一点。”

“到了给我发消息。”

他顿了顿，低头吻了吻我的额头。

“乖一点。”

“别让我操心。”

他身上的气息还是那么熟悉。

五年前，每次逃跑被抓回来，他也会这样抱我、哄我。

他说外面的人都靠不住。

只有他永远不会伤害我。

后来，我真的信了。

所以才会在他端来那碗汤时，连问都没问就喝了下去。

我看着近在咫尺的脸。

“沈聿白。”

“嗯？”

“再见。”

他笑了一下，像在听一个孩子闹别扭。

“晚上记得打电话。”

车门合上。

沈聿白站在原地，直到车开出院门，也没有追上来。

他以为七天后，我还会回到这里。

车辆驶出京城，进入第二座隧道。

定位忽然断了。

车驶出隧道后，司机将车停在路边，摘下傅家的工作牌。

另一辆没有牌照的商务车就停在前面。

随车医生回头看我。

“傅太太已经安排好新身份，后面的路线也避开了沈家的监控。”

“上了那辆车，您就不能回头了。”

我摘下定位手环。

又取下沈聿白刚替我戴好的婚戒。

戒指落在座椅上，轻轻滚了两圈。

我推开车门。

“我没打算回头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