女将军霍明珠还朝那日，裴砚舟给我家小姐立个规矩。

【但凡我进了军营，任何人不能拿府里的事去打扰我。】

“军中的事都是家国大事，你是我夫人，要替我顾好府里，我才能在战场上无后顾之忧。”

小姐抚着八个月的孕肚，蹙着眉问：“若是我生产、急病，性命攸关的急事呢？”

裴砚舟不以为意，笑道。

“你钱家世代行医，你身边还有青黛和稳婆。真有急症，我回来又有什么用呢？”

霍明珠抱着长枪笑道：“嫂夫人就是太娇气了。边关的女人生完孩子，第二天照样下地。哪像京城里的贵女，遇到一点小事，就要男人丢下正事往家赶。”

后来，小姐难产血崩。

我冒雨三次闯营，全被拦在辕门外。

最后一次，裴砚舟终于隔着帐门开口：

“回去告诉夫人，争宠也要有个限度。再拿怀孕做借口，回去我就找顾家问问顾家女儿的教养。”

天亮时，我家小姐和未出世的小公子都没了。

我再次走到军营报丧，裴砚舟却派人将我赶了出去。

“她连一尸两命的话都敢编？看来，是我平时太纵着她，将她惯坏了。”

第二天，他还让人送来一支珠钗，安抚小姐。

我拿着那支珠钗，对送东西的亲兵说：“告诉将军，他可以放心了。”

“从今以后，夫人再也不会去军营打扰他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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裴砚舟定下那条规矩时，我就站在小姐身后。

那天军营举行秋演，也让将士们的家眷进去观看。

霍明珠穿着一身骑装，骑马绕场三圈，又一箭射穿了两面皮鼓。

四周全是叫好声。

她翻身下马，把弓扔给裴砚舟。

“砚舟，两年不见，你的本事倒没退步。”

裴砚舟接住弓，难得笑了。

他们从小一起在边关长大，都喜欢骑马、射箭，也都懂行军打仗。

每次说到这些，裴砚舟总有说不完的话。

小姐站在帐外，手里还提着给他熬的羊肉汤。

她已经怀孕八个月，走路都不方便，却还记得裴砚舟胃寒，不能空着肚子练兵。

裴砚舟喝了一口，说：“味道不错。”

霍明珠探头看了一眼。

“嫂夫人对你可真仔细。换成我，我才不愿天天守着灶台。男人在外面做大事，女人就该管好家里，别动不动拿头疼脑热去烦他。”

小姐没有和她争，只说：“普通小病自然不用惊动他。可人命关天的事，总要另说。”

霍明珠拍了拍腰间的刀。

“能有多大的事？边关的女人生孩子，疼得狠了咬根木头，也就熬过去了。要是家里一有事就来军营找人，这兵还练不练？”

裴砚舟听完，当场对亲兵下令：“传下去。以后只要军中操练或议事，非军情不得入营。将军府的人也一样。”

小姐脸色变了。

“如果真出了人命呢？”

裴砚舟看了她一眼。

“你出身医家，身边还有青黛懂医术。真有急事，你们知道怎么处理。”

“如果需要军医，需要开城门，或是需要你亲自下令呢？”

霍明珠笑出了声。

“嫂夫人，将军只是在营里忙几个时辰，又不是几年不回家。你总不能连这几个时辰都离不开他吧？”

四周还有不少将领和亲兵，闻言都笑了。

裴砚舟觉得小姐让他没了面子，语气也冷下来。

“清和，别在军营说这种不吉利的话。”

小姐沉默了一会儿，把汤盅盖好。

“好，我记住了。”

回府的路上，她一直没有说话。

马车经过一块石头时，她忽然捂住肚子，脸色白了一下。

我赶紧替她诊脉。

她这几天隐隐有些见红，胎脉还在，但有些不稳。

“小姐，还是催大公子快些回来吧。”

小姐的兄长顾砚青出城采药，原本还要五天才回来。

小姐点头，立刻让人送信。回府后，她又亲自检查了产房、药材和稳婆住的地方。

她从来没有拿自己的命开玩笑。

当天晚上，霍明珠练刀时扯开了旧伤。

裴砚舟派人来取顾家祖传的紫金止血散。

这是小姐的嫁妆，药匣里也只有一盒，是小姐给自己生产时备下的。

我抱着药匣不肯给。

“夫人这几日已经见红了，这盒药不能动！”

裴砚舟亲自过来拿。

“明珠的伤在旧箭伤旁边，普通的金疮药压不住。我先拿去，明天操练结束，就让人送回来。”

小姐问：“明天什么时候结束？”

“酉时。”

她犹豫了一会儿，还是把药交给了他。

“那你记得送回来。”

裴砚舟接过药，又伸手摸了摸她的肚子。

“等我忙完这几天，就陪你去城外看桂花。”

孩子正好动了一下。

裴砚舟笑着低下头。

“小子，再等两个月。出生后，爹教你骑马。”

他说这些话时，看起来是真的期待这个孩子。

可他走后，小姐看着院门，过了很久才对我说：“青黛，再准备一份止血方。”

“我怕那盒药不能按时回来。”

第二天傍晚，我扶小姐起身时，一滴血落在了地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