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导语】

和周叙川创业五年，我一直坐在仓库改成的办公区里。

桌子只有六十五厘米高，一米七的我每天都要弯着腰做方案。

医生说我的手腕不能再拖时，周叙川摸着我的护腕承诺，等公司搬进新办公室，第一个给我换张好桌子。

搬迁那天，我却在他办公室旁边看见一间粉白色的独立办公室。

升降桌、护腰椅、恒温杯垫，一应俱全。

可全都只有不到一米的高度。

行政笑着说：“周总亲自盯了三次，怕许小姐个子小，用着不舒服。”

许棠，周叙川的青梅竹马，身高不到一米五。

我问周叙川，我的办公室在哪里。

他指了指走廊尽头的公共工位。

“你适应能力强，坐哪儿都一样。棠棠刚来上班，又刚失去父母，需要安全感。”

当天晚上，我给医生回了电话。

“手术时间不用再推了。”

挂断后，我又给律师发了一封邮件。

“启动股权退出。三百万借款到期，不再续借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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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天早上，我走进公司，两个纸箱正堆在公共办公区。

里面装着我的杯子、文件和一盆快要枯死的绿萝。

我的电脑被摆在打印机旁。每打印一份文件，桌面就跟着震一下。桌子依旧很矮，我坐下试了试，膝盖几乎抵住抽屉。

行政小陈有些尴尬。

“沈总，周总说您不常坐办公室，这里只是临时工位。”

走廊另一端，许棠那间办公室开着门。

她穿着白色针织裙，正踩在地毯上摆香薰。周叙川站在她身后，替她调整窗帘。

“阳光会不会太晒？”

“有一点。”

“那就再加一层纱帘。”

他说完才看见我。

“清禾，你来得正好。”

他走出来，想接我手里的包。

我避开他的手，指了指公共工位。

“这就是你给我安排的位置？”

“只是过渡。”

周叙川压低声音。

“棠棠不习惯人多。我办公室经常有客户，她待着不方便，只能先把你那间给她。”

“那我呢？”

“你平时跑客户多，坐办公室的时间本来就少。”

许棠捧着咖啡走出来。

“清禾姐，你是不是不高兴了？要不我还是去公共区吧。”

她咬着嘴唇。

“我就是工作的时候有声音会受影响，叙川哥才说让我有个能关门的地方。”

周叙川立刻皱眉。

“你不用搬。”

他转头看向我。

“棠棠父母刚去世，情绪还没恢复。你是公司的合伙人，别在这种小事上让她难堪。”

我低头看了一眼护腕。

前天晚上，我疼得连筷子都拿不稳。

周叙川替我贴膏药时还说，搬进新办公室后，第一个给我换桌子。

原来他说的舒服，是给许棠的。

“她不用搬。”我说。

周叙川神色一松。

“我就知道你能理解。”

“因为我也不需要办公室了。”

他的笑僵住。

我从包里取出诊断书和病假单，放在桌上。

“医生安排我下周手术。从今天起，我休假。”

“今天？”

“对。”

“体验馆项目马上终审，材料还没定稿。”

“找新的负责人。”

他皱起眉。

“你手术不是还能往后推吗？之前已经推过两次了，再等一周又不会怎么样。”

我看着他。

“再拖下去，医生说我的手指可能无法完全恢复。”

“我不是不让你治。”

他放软语气。

“你先把项目收个尾。公司这么多人等着吃饭，你也不想前面的心血白费吧？”

这句话，我听了五年。

公司没钱时，他让我再撑半年。

第一次融资时，他让我等款到账。

订单多起来后，他又说招到合适的人就让我休息。

我总以为苦日子有尽头。

现在才明白，只要我还肯撑，尽头就永远不会来。

“不等了。”

我关掉电脑，把门禁卡放在桌上。

“共享盘里有公司资料，账号密码也在行政处。今天开始，我不接工作电话。”

“交接清单呢？”

“我会在下班前整理好。”

“你负责了这么多年，别人怎么可能一下接得住？”

“那是公司的安排，不是病人的责任。”

周叙川脸色沉了下来。

“沈清禾，你是不是因为那间办公室跟我赌气？”

“你就当是吧。”

许棠的眼圈红了。

“清禾姐，如果公司因为我出了问题，我可以离开。”

周叙川几乎没有犹豫。

“不用。”

他挡在许棠面前，声音不高，却足够整个办公区听见。

“谁都没有资格赶你走。”

我抱起装着私人物品的纸箱。

“那就留下，好好做。”

周叙川看着我走向电梯。

“你冷静几天也好。等手术做完，就回来把项目接上。”

他仍旧以为，我只是闹一场脾气。

我没有解释。

我想清楚了，退股、停贷都是我个人的决定，不需要跟谁交代。

我只在电梯门合上前告诉小陈：

“这段时间，别把公司的电话转给我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