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沉霄十七岁生辰，剑峰上挂满了灯。

他邀请了所有相熟的弟子，也给我送来请帖。

请帖背面只有一句话：

“栀子花开了，你来看看。”

我把请帖攥的发皱。

系统又提醒：

“任务必须完成，否则宿主灵魂剥离。”

我赶到剑峰时，陆沉霄正站在山门口等我。

他看见我，先是眼睛一亮，随后又故作镇定。

“我以为你不来了。”

“来看看你有没有因为结丹太快，走火入魔。”

“那你看到了吗？”

“还没有。”

他微微勾起嘴角。

有人过来祝贺，说他家人今日也要从凡俗城镇赶来。

陆沉霄点了点头，转身对我说：

“我去接他们，很快回来。”

他御剑下山前，还把暖玉塞进我手里。

“山顶风大，你拿着。”

我看着他离开的背影，心里越来越不安。

一个时辰过去了。

宴席上的灵酒凉了，灯笼被风吹的来回摇晃。

陆沉霄没有回来。

第二个时辰，山下传来剑气暴动。

我站起身，正要御剑过去，远处一个人影踉跄着爬上山阶。

是陆沉霄。

他的衣服被血浸透，手里还握着半截剑。

我冲过去扶住他。

他浑身都在发抖，那只沾满泥污和鲜血的手像抓住最后一根稻草般，颤抖着想要攥住我的衣角。我指尖死死掐进掌心，逼着自己狠下心，往后退了半步，避开了他的触碰。他的手僵在半空，慢慢抬起满是血污的脸，空洞地看着我。

“他们......都死了。”

他的声音非常轻。

“父亲，母亲，还有小景。”

我身体僵住。

系统的任务提示浮在眼前。

伴随着刺目的红光，神魂深处传来一阵仿佛要被撕裂的剧痛，系统在倒数，仿佛只要我拒绝，下一秒就会让我灰飞烟灭。

“现在，请宿主完成台词。”

他浑身是血，把我当作他的救命稻草。我喉咙里漫上铁锈般的血腥味，逼着自己说出那句残忍的话：“陆沉霄，你就是个灾星。”

他终于抬头看我。

眼睛里没有泪，只有一片空。

“天煞孤星，灾星转世。”

他眼底原本残留的那一丝微弱祈求，在听到这句话的瞬间，像被冰水浇透的火星，一点点灰败、寂灭下去。

“和你有关的人，都没有好下场。”

他握剑的手慢慢松开。

半截断剑“当”地一声砸在石阶上。他无力地垂下双手，原本挺直的脊背颓然弯折。夜风吹过，一枚从他怀里掉落的栀子花，被碾进了带血的泥水里。我死死咬着牙，继续吐出最后半句：

“所以你也要离我远一点。”

他整个人僵住了，伸出一半想要碰我衣角的手无力地坠了下去。我死死咬住舌尖，强忍着上前抱住他、为他擦去脸上血污的冲动。眼睁睁看着他眼底最后一点光彻底死寂，我觉得自己好像也跟着他死了一次。

系统提示：

“任务完成。”

我转身就走。

走出十几步后，身后传来他的声音。

“楚南星。”

我停住，没有回头。

“你以前说过，会一直养着我。”

我死死咬住嘴唇。

“你记错了。”

“那你为什么每月给我送药？”

“药谷药多，放着也是浪费。”

“为什么每次任务都要来找我？”

“因为你修炼太慢，我怕你丢了我的脸。”

“为什么我送你的花，你都留着？”

我没有回答。

身后很久没有声音。

最后，他轻轻说：

“我明白了。”

“你原来真的，一点也不喜欢我。”

我闭上眼，往前走。

就在那一刻，阿黄从山路旁窜出来，叼走了陆沉霄掉在地上的半块玉佩。

它冲着山下狂叫。

我低头看过去，玉佩上沾着黑色的药香。

那不是魔修的气息。

是谢无妄长老常年使用的续命丹。

谢无妄是天剑宗寿元将尽的大长老，上个月才来药谷重金求过能压制天人五衰的延寿丹方。这股丹气，三界之内只有他身上有。

我心口一沉。

陆沉霄家人的死，可能根本不是剧情里的意外。

可系统已经完成任务，雷鞭也落了下来。

我跪在雪地里，疼的连声音都发不出来。

远处的少年没有回头。

这是我第一次真正把他推开。

我强撑着爬起来，却在雪坑深处发现了一枚被他死死攥变形、却舍不得扔下的破损剑穗——上面绣着药谷最劣质的防寒阵。原来，他回头看过我。只是当时我不知道罢了。

有些真相，比雪还要刺骨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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