和林雪第一次见家长那天，我妈重度过敏进了医院。

我冲到酒店前台质问：

“我明明反复叮嘱过，不能有海鲜，为什么还会出事？”

工作人员查完订单，小心翼翼地看着我。

“先生，林女士今天在我们这儿订了两桌。”

“一桌少葱，多蒜，不放香菜，微辣。”

“另一桌没有任何忌口要求。”

“我们这边确实没有收到过任何不放海鲜汁的备注。”

看着工作人员递过来的订餐记录，我愣住了。

备注栏里写得程浩楚楚。

【钟先生父亲不吃葱。】

【钟先生母亲爱吃蒜。】

【钟宇白先生不吃香菜，菜品做微辣。】

钟宇白是林雪一起长大的竹马。

林雪为他定的那桌，每一条，都细得像怕出半点差错。

而我妈那一桌，备注栏空空荡荡。

什么都没有。

见家长前，我给林雪发了不下十遍消息。

说我妈海鲜过敏，严重的话会危及生命。

她每次都回：

“知道了，放心。”

可她根本没记住。

她忘了我妈的命。

却把她竹马钟宇白一家人的口味，记得一清二楚。

想起急诊室亮着的灯。

我突然觉得，这些年我爱过的这个女人，好像从来没有把我放在心上。

1

我攥着订餐记录愣神的时候，林雪和钟宇白爸妈他们也吃完了。

钟宇白的妈妈挽着钟宇白往外走，语气满意：

“还是小雪贴心，吃顿饭也这么细心，知道你爸不吃葱，我爱吃蒜，还有你从小不吃香菜。”

“找女朋友就得找小雪这种，我们才放心。”

钟宇白不自然地红了脸。

林雪笑了笑。

“这都是我应该做的，你们是宇白的爸爸妈妈，那也就是我的爸妈，我哪儿能不对你们好呢？”

“叔叔阿姨，你们还想吃什么？我明天继续为你们准备。”

她三言两语就表露了自己重视，看着钟宇白爸妈的眼神亮的不像话。

我站在前台怔怔的望着她，眼眶发酸。

原来平日里总说不愿意跟长辈打交道的林雪，也会有这么热情的一面。

我喊了一声：

“林雪。”

林雪的身子一僵，转过头看见我那刻，险些站不稳。

钟宇白脸色也白了一瞬。

“你怎么还在这儿？”

钟宇白爸妈疑惑地对视一眼。

“你们认识？”

钟宇白求救似地将眼神投向林雪。

她很快稳住表情，解释道：

“这是我同事，程浩。”

“程浩，有什么事我们明天公司再说。”

她用眼神恳求我。

我装作没看见，眼神缓缓扫过钟宇白那张紧张又心虚的脸，落回到林雪的脸上。

“你们这是......家庭聚餐？”

钟母没看出来不对劲，笑着回答：

“对，家庭聚餐，小雪是我儿子的女朋友。”

她自豪地说，我却瞧见了钟宇白的手在抖。

我扯出一抹笑：

“那你儿子很幸福。”

钟母拍手：

“可不是嘛，我跟你说，我们宇白和小雪从小就是青梅竹马。”

“他不爱上学，小雪就天天在楼下等他去学校。”

“他生病发烧肚子痛，小雪比我们还紧张，一日三顿地盯着他吃药。”

“现在长大了，小雪更是把我和宇白爸爸放在心上，这不，刚刚还送了我一条金手链呢。”

“好看吧？”

钟母抬起手腕，在我眼前晃了晃。

林雪的脸更白了。

钟宇白几乎整个人躲在了她后面。

我两个眼睛都被刺得很痛。

今天是我妈生日。

我提前一个月提醒林雪准备礼物。

又给她转了八千八，让她一定给我妈买个好的，好让她高兴。

可是刚刚的生日宴，林雪拿出来的礼物，是一条很廉价的红绳。

她说：

“礼物不在贵，心意最重要。”

我妈信了，当场就把红绳戴上，宝贝的跟什么似的。

可转眼，她送钟宇白妈妈的礼物是一条纯金的手链。

我攥着订餐记录的手用力到骨节发白，面上却还在笑：

“阿姨，我真羡慕您有个这么好的儿媳妇。”

钟母笑得合不拢嘴：

“都是我们宇白眼光好，你以后也会找到的。”

我看着林雪闪避的眼神，皮笑肉不笑：

“但愿吧。”

“不过我现在这个，要分手了。”

话落，林雪立刻抬头不敢置信地看我。

2

钟母脸上的笑容尴尬了一瞬。

“分手？为什么？那女的对你不好吗？”

我点头。

“嗯，对我爸妈也不好。”

迎着林雪慌乱的眼神，我一件一件地数着：

“她不记得我妈对海鲜过敏，请我爸妈吃饭点了一桌海鲜菜，害我妈过敏进了急诊。”

“她还明知道今天是我妈生日，却只给她送路边十块钱五条的红绳。”

“我妈进急诊的时候还劝我，不要因为这个跟她置气。”

我说一句，林雪眼里的愧疚就多一分。

钟宇白攥着林雪的手也更紧一分。

钟父听得眉毛竖起：

“胡闹！”

“哪有这样的女朋友，一点都不尊重长辈。”

钟母也频频点头：

“是该分，这样的女人，就算我儿子爱惨了也不能要！”

“程先生，我支持你。”

“小雪，你说呢？”

她忽然点了下林雪的名。

她脸色很难看，声音也很低：

“说不定......有误会呢......她就是工作太忙，一下忘了。”

我垂下眼，沉默地摇了摇头。

“不可能。”

“我提醒过她十几次了，而且我们在一起八年。”

“她刚来海市的时候，是我陪着她住地下室，吃盒饭。”

“她创业失败，是我爸妈卖了老家的房子，给她资金，支持她东山再起。”

“她跪在我爸妈面前发誓，会一辈子对我好，对他们好。”

说到这，我没忍住冷笑了一下，想压下眼眶里泛上来的酸意。

林雪的身体朝我走了一步。

下一秒又被钟宇白死死拉住。

他两只眼睛瞪着我，紧咬牙关：

“程先生这话也不对吧，一个巴掌拍不响。”

“你女朋友不喜欢你，说不定也有你自己的原因呢？”

钟母面露尴尬：

“宇白，别胡说。”

“我才没有胡说。”

钟宇白挡在林雪面前，声音拔高了八度。

“你说你跟你女朋友在一起八年，那她怎么还不嫁给你？”

“还不是因为你不够温柔，不够体贴，没能力给她提供好的生活？”

“女人都很现实，你应该从自己身上找原因。”

林雪额头直冒冷汗。

“宇白你别说了。”

“我就说！”

钟宇白瞪了她一眼。

“程先生，我刚刚看你手机壁纸是个孩子，你不会是让你女朋友怀孕了吧？”

“没结婚就让女方未婚先孕，你爸妈也不嫌丢人！”

“宇白！”

钟母捂住他的嘴，不好意思地冲我笑：

“抱歉啊程先生，我儿子他年纪还小，口无遮拦的......”

我没看他，只盯着钟宇白，轻笑一声：

“你说得对，未婚先孕丢人，所以我女朋友流产了。”

“在三个月前，我刚跟她订完婚的时候。”

“医生让她静养保胎，她却坚持要去外省出差。”

“结果因为身体太劳累，孩子没了。”

“医生说，那是一个已经成型的男孩......”

说到这，我看了眼林雪。

她低着头，看不清表情，拳头却握的很紧。

3

我转过头继续问：

“钟先生，三个月前你跟你女朋友在干嘛呢？”

钟宇白高高地昂起头，得意道：

“三个月前我过生日，我女朋友陪我去户外探险，再累她都要坚持陪我。”

“她说就算有天大的事，也比不上让我开心这一次。”

他的声音很清脆，听在我的耳朵里却像一击重锤。

原来林雪所谓的出差劳累，其实是去陪钟宇白探险。

为此，还搭上了我们的儿子。

我扯了扯嘴角，算是笑了一下，可心里面在滴血。

我最后看了林雪一眼，转身离开。

刚出酒店，手机就响了，林雪给我发消息：

“今晚的事我可以解释。”

她还是像以前一样，打定了我会心软。

可是她不知道，从亲眼看到她对钟宇白爸妈的重视那一刻起。

我就心死了。

我收起手机，没有理她。

直接联系了搬家公司，准备从我和林雪的房子里搬出去。

可刚到家，我就愣住了。

只见客厅里，我和林雪的合照全都换成了她和钟宇白的照片。

我们亲手做的花瓶、一起旅游买的纪念品......

所有关于我和林雪恋爱的证据，此刻全都被人收了起来。

甚至连客卧我爸妈放着的行李，也统统消失不见了。

取而代之的，是钟宇白爸妈的生活用品。

我忍着怒气给林雪打电话，问我爸妈的东西去哪儿了？

可电话接通，林雪先是愣了几秒，然后走到没人的地方小声说：

“宇白爸妈来家里住几天，我怕他们看到你爸妈的行李会多想，所以先收起来了。”

我鼻子一酸：

“那我爸妈呢？他们住哪儿？”

林雪沉默了片刻才支支吾吾道：

“你妈不是住院了吗......让叔叔再租个床位......”

我气笑了。

“林雪，我妈是因为你才过敏进的医院！”

“可阿姨不是也没真出事吗？”

“而且也就几天，我应付完宇白爸妈他们就走了，你听话一点好不好？”

我听着手机里林雪不耐烦的声音，心彻底沉到了谷底。

最后一点体面也不想留了。

疲惫地通知她：

“林雪，你现在回家把我爸妈的东西给我，我们分手。”

林雪语气一沉：

“你认真的？”

“对，很认真。”

半小时后，林雪匆匆从外面赶回家。

而我也把自己的行李收拾好，叫来了搬家公司，只等她交出我爸妈的东西。

看她进来，我头也没抬。

“我爸妈东西呢？”

林雪脸色阴沉，二话不说直接从我手上抢过了行李箱，语气愤怒：

“我不同意分手！”

“由不得你不同意。”

我直视着她的眼睛，通知她：

“搬家公司就在楼下，我今天一定要走。”

林雪眼眶红了：

“我跟宇白真的没什么，我就是帮他个忙，应付一下家里人。”

“你要是不信，我可以把他也叫来跟你解释。”

我嗤笑一声，觉得好笑。

应付一下，就会记得对方父母爱吃什么、不吃什么？

应付一下，就可以给他的妈妈买金手链，给我妈送红绳？

应付一下，就能让我爸妈去医院租床位住，好把卧室空出来给钟宇白的爸妈住？

我眼神冷冷地看着她，第一次，心里有了恨意。

林雪被我的眼神刺到，张嘴还想解释。

但我的电话先响了。

是医院护士打来的。

我一接通，护士惊恐着急的声音就传了过来：

“程先生，你快来医院！”

“有一对中年夫妇来病房跟你爸妈打起来了！”

4

我和林雪赶到医院的时候，里面已经乱成了一团。

我爸和钟宇白爸妈厮打在一起。

我妈从病床上摔下来，手上插着留置针，头发被扯乱了，脸上一个鲜红的巴掌印。

钟宇白妈妈喘着气，手指几乎戳到我妈脸上。

“你儿子就是不要脸！勾引我儿子的女朋友，还追到酒店里来。”

“怎么，家里穷疯了？非得靠勾引女人往上爬？”

我妈气得嘴唇发抖。

“你嘴巴放干净点！”

钟母冷笑一声：

“干净？”

“你儿子都不要脸成那样了，还指望我嘴巴干净？”

“我告诉你，林雪是我儿子钟宇白的女朋友，要是再让我看到你儿子不要脸的缠着她，我还打你！”

说着，她抬手又要去推我妈。

我爸立刻挡住。

可他身体本来就虚，被钟父狠狠一撞，后腰撞在病床栏杆上。

他闷哼一声，脸色瞬间白了。

我脑子里“嗡”地一下。

“爸！”

我冲过去扶住他。

我妈一看我来了，眼泪瞬间掉下来。

“儿子你来了。”

钟母看到我，眼睛立刻亮了，像是终于逮到了罪魁祸首。

“你终于舍得出现了，大家快来看，就是他勾引我儿子女朋友！”

我抬起头瞪着他：

“我没有勾引人。”

“我都亲眼听到了！”

钟母的声音尖利起来。

“你让小雪大晚上去你家，孤男寡女的，你不是勾引是什么？”

“你爸妈也不是什么好东西，教出这么一个不要脸的儿子。”

围观的人群瞬间炸开。

有人小声议论：

“原来真是小三啊。”

“现在小年轻真不要脸，还连累父母。”

“人家正牌爸妈找上门了，打他也活该。”

这些话像针一样扎过来。

我爸妈的脸色更白了。

我刚要开口，钟宇白走过来。

他眼眶红红的，肩膀轻轻发抖，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样子。

“妈，算了吧。”

“这里是医院，别闹了。”

他说着，眼泪啪嗒掉下来。

“我不想让小雪为难。”

钟母一听，更心疼了。

“你就是太善良了！”

“人家都欺负到你头上了，你还替他们说话！”

她转头又指着我骂：

“你看看我儿子，再看看你。”

“一家子贱货！”

我妈气得脸色发青。

“我儿子不是小三！”

钟父冷哼一声。

“当小三还怕人说？”

“你们这种父母，儿子不要脸，妈也不是什么好东西。”

我妈眼眶一下红了。

我爸撑着床沿站起来，声音都在抖。

“你再说我老婆一句！”

钟父不屑地笑。

“我说了又怎么样？”

“你一个病秧子，还想动手？”

话音刚落，钟母忽然冲上来。

她伸手就要抓我妈的头发。

我再也忍不住了。

我一把挡在我妈面前，狠狠攥住钟母的手腕。

“够了！”

病房里瞬间安静了一秒。

钟母愣住，随即尖叫：

“你还敢还手？”

我没有理她，眼睛死死地盯着从刚才就一直躲在人群里，大气不敢出一声的林雪。

一字一句：

“林雪，你说。”

“到底谁是小三？”

5

钟宇白脸色白了一瞬。

林雪不敢看我。

“程浩，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。”

我笑了。

口却像被人狠狠剜了一刀。

“不是时候？”

“他们骂我爸妈不会教儿子，骂我妈不是好东西，还要动手打我爸妈。”

“你跟我说，不是时候？”

钟宇白手指紧张地缠成一团，红着眼拉林雪：

“小雪，你别被他逼，我知道你心软。”

“但我跟你从小一起长大，你答应过我的。”

他说完，又看向我，故意委屈巴巴：

“哥哥，我知道你现在心里有气，但感情不能勉强。”

“我和小雪是真心相爱的，你为什么一定要破坏我们？”

我差点被他气笑。

“我在跟林雪说话，关你什么事。”

他脸色一白，眼泪落得更凶了。

钟母立刻炸了。

“你还敢欺负我儿子！”

“不要脸的小白脸！”

“你这种人，我今天非替你爸妈好好教训你！”

她扬起手就要扇我。

我妈惊叫一声。

我爸也要冲过来。

可我没有躲。

我只是看着林雪。

“回答我的问题，谁是小三？”

林雪终于动了。

她上前按住钟母的手，声音很低。

“阿姨，别打了。”

钟母气得发抖。

“你还护着他？”

钟宇白也哭着看她。

“你告诉大家，我才是你的男朋友。”

“是他一直缠着你。”

整个病房的目光都落在林雪身上。

我也看着她。

那一刻，我竟然还在等。

等她给我一个交代。

等她说一句实话。

可林雪只是攥紧了拳。

她看了我一眼。

那眼神里有愧疚，有为难，还有求我忍一忍的意思。

“程浩，你先道个歉吧。”

我的血一下凉透了。

病房里静得可怕。

我妈不敢置信地看着她。

我爸气得胸口起伏。

钟宇白得意地朝我抬抬下巴。

钟母抓住这句话冷笑：

“听见没有？”

“连小雪都让你道歉！”

“还说你不是小三？”

“你爸妈就是这么教你的？抢别人女朋友，还死不认账！”

林雪低着头不敢看我，眼神里满是愧疚：

“对不起。”

我忽然觉得可笑。

这就是我爱了八年的女人。

我转身拿起床头柜上的包。

钟母还以为我要走，立刻嚷起来。

“想跑？”

“今天不给我儿子磕头道歉，你别想走！”

周围有人跟着起哄。

“道歉！”

“破坏别人感情，必须道歉！”

“还得让他爸妈也道歉！”

我爸怒吼：

“闭嘴！”

“我儿子没做过！”

可没人听。

他们只知道连女主人公都承认了。

我从包里拿出手机，手指因为愤怒微微发抖。

林雪看见我的动作，脸色终于变了。

“你要干什么？”

她伸手来拦我。

我直接甩开她，点开手机里的录音，举到所有人面前。

“我让大家都听一听，到底谁才是真正的小三！”

录用播放，林雪的声音传出来：

“我跟宇白真的没什么，我就是帮他个忙，应付一下家里人，是他非缠着我......”

钟宇白的脸唰的一下惨白。

而我盯着刚才还气势汹汹的钟父钟母，扯出一个笑.

“听到了吗？林雪是我女朋友。”

“那个不要脸的小三，是你儿子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