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，我带着老郭去了城郊摄影棚，去看我的旧景。

老郭见到那扇门，比我还激动，帽子一摘，蹲下就摸门槛。

“谁把这儿锯开了？”

“后来要拍别的戏，说要铺轨道，就锯了。”韩舟站在旁边看表，“郭师傅，你别心疼了，先看吧行不行吧，他们说了要拆。后天工人就进来了。”

我是先给老郭打过电话，才找上韩舟的。

十几年前，《家常有戏》播得家喻户晓，这套小院厨房就是原景。老郭跟过那部戏，对这些景十分熟悉。

“这些东西，二十万抵给你，够照顾了。”韩舟指了指桌子，“光木料都值钱。”

老郭抬头：“你这话真是张口就来，那木料都是贴皮板，里面全是空的，压根不值钱。”

韩舟咳了一声。

【哈哈哈，郭大爷这嘴，都没装个刹车！】

我忍着笑，绕到灶台后边。

多多昨晚醒过一回，说只记得这里后来被拆了，重聚节目找不回原来的厨房，几个老演员站在新搭的景里抹眼泪。

至于旧景找谁给钱、能给多少，她一问三不知。

好在，我昨晚搜到了重聚节目的公开筹备消息，还认识当初跟过组的老郭。

“能修吗？”

他拿尺量了量：“能。缺的那个窗棂，我家还留着做旧的样子。只是锅得换，老演员当年在这儿摔过，磕了个大洞。”

“那锅不是道具包袱吗？”

“真摔的，导演舍不得剪。”

我又看了眼灶台。

小时候守着电视笑得前仰后合，没想到长大后，轮到我给他们补锅了。

韩舟接了个电话，要走。

我叫住他：“旧景制作方能确认交给我吧？场地我只接到本月底，之后的续租，我自己和棚里谈。”

“没问题。”他答得很快，“你接下来别反悔就行。”

之后三方把交接说清，我拍下旧景现状，一切顺利交接。

韩舟临走时还提醒我，二手商收东西都压价，让我别指望能赚太多。

我客客气气送他到门口。

然后拨通重聚节目的工作电话。

开始没人把我当回事。

直到我发过去一段视频，对面隔了十分钟才回电话。

“许老师，您现在方便开视频吗？我们孙制片想看一下。”

我说可以。

视频很快接通，孙制片一眼认出了老郭。

俩人一张嘴，先互相嫌对方胖了。

随后才谈正事。

他们确实缺原景，也缺一个能把原景修回去、让几位老师顺利拍完重聚内容的人。

好在，老郭就是这样的人。

我举着手机，给孙制片看缺的地方，老郭在旁边报工期。

谈到最后，我说：“旧景保留、修整、后续拍摄维护，整套服务，报价两百万左右。具体多少，还得看你们用多少天、添多少东西。”

电话那边没立刻回答。

多多也傻了。

【妈，你是不是把小数点，落家里了？】

我掐了掐掌心，面上没露。

“您先来看。不合适，咱们再议。”

孙制片笑了：“行，我派人明天下午过去。你先别让人拆东西。”

挂掉电话，我才发现手心全是汗。

老郭蹲在一旁，捏着一颗旧钉子：“报高了？”

“不知道。”

“那你这么稳？”

“腿抖着呢，郭叔。刚才靠桌子撑着，您没看见。”

多多乐得直打嗝。

事情告一段落后。

我要当场给老郭转看景和前期核工的钱。

他没要，只是摸了摸那扇门：

“能留就留吧。这东西真拆了，拿钱也买不回来。”

我点头，忽然也没那么心疼那笔预支费了。

闻鹤川的消息在这时进来。

他说他改了机票，明晚到家。

我把看景时拍的灰扑扑的自拍发过去，问他像不像包工头。

他回得很认真。

“像。口罩戴好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