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们没能走出宫门。

刚到长街，就被一队禁军拦住了去路。

林柔儿裹着厚厚的白狐裘，坐在软轿上。

那狐裘毛色雪白，没有一丝杂色。

原来我身上的毛皮，早就剥下来暖了别人。

她居高临下地看着我，脸上哪有半分病容。

“姐姐这就要走？”

“也是，你忘了前尘，自然不知道这皇宫有多好。”

“可你走了，我的药引找谁要去？”

我看着她身上的狐裘，胃里一阵翻涌。

“让开。”

林柔儿掩唇轻笑。

“姐姐别急，陛下马上就到。”

“你说，要是陛下看到你打伤了我，还会不会信你失忆的鬼话？”

她话音刚落，突然从袖中掏出一把匕首，狠狠划破了自己的手背。

紧接着，她从软轿上滚落下来，跌进泥水里。

马蹄声在身后骤然响起。

萧景琰翻身下马，看到的就是林柔儿满手是血，倒在我脚边的一幕。

“柔儿！”

他冲过去将人抱起来。

林柔儿哭得浑身发抖，把带血的手藏进袖子里。

“陛下，别怪姐姐，是我不该拦着她出宫......”

“姐姐忘了您，想回昆仑山也是应该的......”

萧景琰猛地抬头看向我。

眼底最后一点温情彻底碎裂，只剩下滔天的怒火。

“姜妩！”

他连名带姓地喊我。

“朕以为你只是赌气，没想到你心思恶毒至此！”

“为了逼朕妥协，你先是装失忆，现在还要对柔儿下死手！”

我站在原地，冷风吹得我骨头生疼。

“我没碰她。”

“朕亲眼所见，你还敢狡辩！”

萧景琰将林柔儿交给宫人，一步步逼近我。

“你想回昆仑山是吗？”

“好，朕成全你那颗不安分的心！”

“来人，把她关进冰室！没有朕的命令，谁也不准放她出来！”

小桃扑过来抱住他的腿。

“陛下不可！娘娘没了万年冰魄，又刚断了尾，进冰室会死的！”

萧景琰一脚踹开小桃。

“她是九尾狐，死不了！”

“什么时候她记起朕的好，什么时候知道错了，再放她出来！”

禁军上前，反剪住我的双手。

我被拖着往冰室走。

路过萧景琰身边时，我听见林柔儿小声劝他：

“陛下，冰室太冷了，姐姐身子弱......”

萧景琰冷硬的声音传来：

“不必替她求情，她就是被朕宠坏了，以为朕离不开她。”

“冻上一夜，她就老实了。”

我没有挣扎，也没有回头。

原来我以前选的，就是这样一个蠢货。

冰室的门被打开。

彻骨的寒气扑面而来。

我被推进去，重重摔在坚冰上。

大门轰然关闭，四周陷入死寂的黑暗。

寒毒瞬间在体内炸开。

腰后的伤口被冻住，又因为我的颤抖而崩裂。

温热的血流出，很快在冰面上凝结成暗红的冰晶。

我蜷缩在角落里，意识开始模糊。

隐约间，脑海里闪过一些破碎的画面。

我看到自己为了救一个凡人，跪在昆仑山巅，受了九九八十一道天雷。

母神问我：“为他毁去半身修为，值得吗？”

那时的我满脸是血，却笑得坚定：“值得。”

画面一转，又是那个凡人登基大典。

他握着我的手说：“阿妩，朕没有皇后，你就是朕唯一的妻。”

可后来，林柔儿进宫了。

因为她长了一张和先皇后一模一样的脸。

原来，他根本不是没有皇后。

只是他的皇后早就死了。

而我，不过是他病急乱投医时，抓住的救命稻草。

如今他贵为天子，有了替身，我这株药草，自然就该被连根拔起了。

最后一点画面消散。

我吐出一口黑血，彻底冷笑出声。

好在，我都忘了。

那些蠢事，以后再也不会做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