"听澜啊，不是妈说你，陆衡一个大男人在外头打拼，你得体谅。"

下午三点，婆婆樊桂芳拎着一个保温桶走进病房，一进门就开始数落。

陆衡没来，把她叫来了。

她把保温桶重重地放在床头柜上，顺手把那张离婚协议撕成了两半，扔进垃圾桶。

"两口子哪有隔夜仇，动不动就提离婚，让人笑话。"

我靠在床头看书，眼皮都没抬。

"妈，那是打印件，我电脑里还有原件，撕了也没用。"

樊桂芳愣了一下，随即拍了拍大腿，坐在陪护椅上。

"陆衡早上回来，眼睛都熬红了，洗了个澡倒头就睡，连早饭都没吃。"

"他心里有你，睡前还特意叮嘱我，让我炖点老母鸡汤给你送来。"

她拧开保温桶的盖子，一股浓重的油腥味散开。

桶里飘着厚厚的一层黄油，连泡沫都没撇干净。

"趁热喝了吧，补身子的。"

我闻着那股味，胃里一阵翻江倒海，捂着嘴干呕起来。

樊桂芳连忙递过来一个垃圾桶，嘴里却没停。

"你看你，娇气成这样，我怀陆衡那会儿，下地干活到生，也没见像你似的。"

我吐出一口酸水，拿纸巾擦了擦嘴。

"医生说我胆汁酸偏高，不能吃油腻的，这汤我喝不了。"

"医生懂什么，老一辈生孩子都喝这个。"

她盛了一碗，硬往我手里塞。

"喝两口，别浪费我一片心意。"

我没接，汤洒出来几滴，落在被单上，留下一块黄渍。

就像去年冬天，我急性阑尾炎发作那次一样。

那天也是半夜，我疼得在地上打滚，给陆衡打电话。

他说他在外地出差，赶不回来，让樊桂芳过来照顾我。

我自己爬下楼，打车去了医院，做完微创手术推出来，麻药劲还没过，伤口疼得直冒冷汗。

樊桂芳也是在第二天下午才提着一桶油腻的猪蹄汤出现。

当时她怎么说的来着？

哦，她说："听澜，陆衡在外面忙事业，你别老拿这些小病小痛去烦他，女人结了婚，得学会自己扛事。"

那碗猪蹄汤，我喝了两口，当晚就因为肠胃不耐受，上吐下泻，把刚缝合的伤口绷裂了。

我一个人在厕所里擦地上的呕吐物，樊桂芳嫌味大，早就拎着包回家了。

后来陆衡出差回来，带了一条免税店买的丝巾给我。

"宝，妈说你恢复得挺好，你看我给你带了什么？"

我看着他朋友圈里，同事晒出来的定位——就在本市的一家高档温泉会所。

他根本没出差，只是陪客户去泡温泉了。

我当时没戳穿他，只是把丝巾收进柜子最底层。

从那天起，我家里常备急救箱，手机里存了所有跑腿和陪诊的电话。

"发什么呆呢？喝啊。"

樊桂芳的声音把我拉回现实。

我看着那碗油汤，抬手推了回去。

"妈，你拿回去给陆衡喝吧，他熬夜辛苦，更需要补。"

樊桂芳脸色沉了下来，把碗往桌上一磕。

"孟听澜，你什么意思？嫌我做的汤不干净？"

"我吃不下。"

"吃不下也得吃！你肚子里怀的是我们老陆家的种，你虐待自己行，别饿着我孙子！"

病房门被推开，护士拿着体温计走进来，皱眉看了一眼桌上的鸡汤。

"家属，32床孕妇现在需要清淡饮食，这鸡汤太油了，会加重肝胆负担，引发早产的。"

樊桂芳的嘴张了张，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，讪讪地把汤倒回桶里。

"你看，我都说了是为了她好，她不领情就算了。"

护士走后，樊桂芳拿起包站起身。

"既然你有人伺候，那我就先回去了，陆衡晚上回来还得吃热乎饭呢。"

"对了，陆衡说了，让你把那个什么变更表撤回来，别在医院里丢他的脸。"

我翻了一页书，淡淡地说："撤不回来了，已经入档了。"

"你这脾气，真不知道陆衡看上你哪一点，要不是看在你肚子里孩子的份上，谁受你这气？"

她骂骂咧咧地走了。

晚上八点，陆衡发来一条微信。

"宝，今晚临时有个饭局，推不掉，妈去看过你了吧？鸡汤好喝吗？"

我看着屏幕，回了一句："好喝，你多喝点。"

他秒回了一个摸头的表情包。

"乖，等忙完这阵，老公好好陪你。"

我关掉手机，护工阿姨端着清粥走进来。

"孟小姐，您先生今晚又不来啊？"

"嗯，不用等他，把陪护床铺开，您早点休息吧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