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的拳头硬了。

为了考上那个清闲的乡镇城管编制，我足足熬了三个通宵刷题。

那个岗位离家近，事儿少，每天最大的运动量就是坐在树荫下听大妈们吵架。

那是我精心挑选的养老铁饭碗，就这么被他们轻飘飘的一句话给砸了？

“贺振霖，谁给你的权利替我做决定？”

我放下双肩包，一步步走到他面前，声音冷得像冰渣子。

“那是我的工作，我一没偷二没抢，凭什么说辞就辞？”

贺振霖连眼皮都没抬一下，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张黑色的副卡，扔在茶几上。

“每个月两万块零花钱，足够买断你那个月薪三千的工作了。”

“崔明玉，我是在帮你阶层跃迁，别不知好歹。”

“在村里待久了，眼界窄我不怪你，但你如果继续这么斤斤计较，只会让我觉得你烂泥扶不上墙。”

韩淑琴也在一旁帮腔，语气里满是高高在上的施舍。

“就是，一个破城管有什么好当的？风吹日晒的，传出去我都没脸跟牌友们喝下午茶。”

“你大哥也是为了你的名声着想，你别总是一副全天下都欠了你的表情。”

“看看柔嘉，人家可是知名心理咨询师，一个小时咨询费都抵你半年工资了，她骄傲了吗？”

我看着茶几上那张黑卡，气笑了。

这就是所谓的亲生父母和亲大哥。

他们从不问我想要什么，只会用他们那套自以为是的精英标准，粗暴地剪掉我的羽翼，再逼我感恩戴德。

就像大二那年，我为了不再早起去上早八的选修课，连续熬了一周把未来三年的专业课全部修完，直接拿到了保送名额。

当时我的辅导员也像他们这样，觉得我是在投机取巧，非要扣下我的保送资格，逼我去参加什么劳什子的大学生晨跑打卡活动。

结果呢？

我反手就把辅导员虚报科研经费的账本发到了纪委邮箱，顺便考了个编制直接退学养老。

没想到兜兜转转，我又遇到了这种听不懂人话的控制狂。

“姐姐，你别生大哥的气。”

贺柔嘉站起身，拿着一本镶金边的笔记本走到我面前。

“我知道你一下失去了工作没有安全感，这样吧，我的心理工作室正好缺个打杂的助理。”

“你明天来我那里上班好不好？不用干重活，每天帮我煮煮咖啡，打扫一下卫生就行，我给你开五千块工资。”

她笑得一脸纯良，眼神里却闪烁着施舍的光芒。

裴俊生立刻赞许地看向贺柔嘉，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。

“柔嘉，你就是太善良了。”

他转头看向我，语气带着浓浓的警告。

“崔明玉，柔嘉给你台阶下，你就乖乖接着。”

“能跟在柔嘉身边学习，是你几辈子修来的福气，别再摆你那副臭脸。”

我看着贺柔嘉递过来的笔记本，并没有伸手去接。

“煮咖啡？打扫卫生？”

我扯了扯嘴角，“贺小姐，你工作室请不起保洁阿姨吗？还是说你那个一小时抵我半年工资的咨询费，都是冥币？”

贺柔嘉的脸色瞬间白了，手里的笔记本“啪”的一声掉在地上。

她捂着胸口，呼吸突然变得急促起来，整个人摇摇欲坠。

“我......我只是想帮姐姐......”

“柔嘉！”

韩淑琴尖叫一声，冲过去扶住她。

裴俊生更是直接上前一步，狠狠撞开我的肩膀，将贺柔嘉打横抱起。

我的后腰撞在坚硬的红木茶几角上，疼得我倒吸了一口凉气。

但没有人看我一眼。

“崔明玉，你满意了？！”

贺振霖猛地站起身，居高临下地指着我的鼻子，镜片后的眼睛里满是厌恶。

“柔嘉好心好意给你提供工作，你竟然咒她收冥币？你的心怎么这么毒！”

“今天晚上你不准吃饭，去二楼最北边的杂物间给我好好反省！”

“什么时候想清楚怎么给柔嘉道歉了，什么时候再出来！”

说完，一家人簇拥着喘气如牛的贺柔嘉，浩浩荡荡地往楼上走去。

佣人走过来，面无表情地收走了茶几上的果盘，连那张黑卡也一并拿走了。

“大小姐，请吧。”

佣人做了一个请的手势，眼神里透着毫不掩饰的轻蔑。

我揉着发痛的后腰，捡起地上的双肩包，一句话也没说，转身走上了二楼。

刚走到二楼拐角，我就听见主卧里传来贺柔嘉娇俏的笑声，哪还有半点呼吸困难的样子。

“妈，大哥，我没事啦，你们别怪姐姐，她就是嫉妒我有俊生哥疼嘛。”

“哼，一个乡下来的野丫头，也配跟你比？”韩淑琴的声音里满是宠溺。

我站在阴影里，摸了摸背包里硬邦邦的电脑外壳。

“大小姐，杂物间在这边，别乱听不该听的。”

身后的佣人冷冷地催促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