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是一张通体黑亮、断纹如流水般古朴的绝品古琴。

工作人员小心翼翼地戴着白手套将它安置在紫檀架上。

霍语萱轻抚琴弦，音色清越如金石撞击。

“这是宋徽宗时期的名琴，价值两千万。”

“姐，我知道你在乡下连乐谱都认不全，不过别怕，我也给你准备了乐器。”

佣人走上前，把一个脏兮兮的木盒扔在地上。

盒盖弹开，露出一把漆皮斑驳、三根弦已经生锈断裂的旧琵琶。

霍启东冷眼旁观，林曼桢则转过头去装作看不见。

“语萱从小受国乐大师指点，在国际音乐之都的金色大厅独奏过。”

林曼桢低声劝道：

“芷宁，你就随便拨两下意思意思，输给语萱不丢人。”

我蹲下身，看着那把几乎散架的破琵琶。

十岁那年，隐居在秦岭的盲人国乐泰斗求着我学了三天，最后哭着说我手上的茧子是为大道而生的。

后来我觉得乐器太简单，听一遍就能复刻所有滑音泛音，索性不再碰它。

“断了三根弦，怎么弹？”我站起身问。

霍语萱笑得前仰后合。

“真正的大家，飞花摘叶皆可伤人。”

“你不是号称无所不能吗？连一把残琴都驾驭不了，还敢吹嘘自己是天才？”

评委席上请来的几位省交响乐团元老纷纷附和。

“器物虽残，心境若到，亦能发声。”

“霍二小姐这是在考校你的心性和应变能力，小姑娘，别只找客观理由。”

霍语萱傲然入座，起手便是极高难度的《广陵散》。

琴声金戈铁马，杀气凛冽，大厅里掌声雷动。

一曲终了，评委们起立鼓掌，满口称赞此曲只应天上有。

霍语萱站起身，挑衅地向我伸手示意：

“请吧，姐。”

我走到那把破琵琶前，没有坐下，只是单手将它拎了起来。

仅存的一根老弦发出一声沉闷的嗡鸣。

我手指微动，指甲擦过粗糙的琴弦，利用共鸣箱破损处的回音，强行拉出一记撕心裂肺的裂帛之声。

虽然只有一根弦，但音调苍凉悲壮，宛如千军万马陷于绝地。

然而不到半分钟，“啪”的一声脆响，最后一根弦也在巨大的拉力下彻底崩断。

曲音戛然而止。

霍语萱冷笑连连：

“暴殄天物！粗鄙至极！”

“好好的乐器被你当成破烂乱弹，简直是在侮辱国乐！”

评委席上的专家更是连连摇头，满脸厌恶。

“毫无乐理基础，噪音刺耳，简直是胡闹！”

“不仅没有技巧，连对乐器的敬畏之心都没有，打零分都嫌多！”

霍语萱快步走到她的古琴旁，忽然惊呼一声：

“天呐！我的‘鸣凤’怎么有道划痕？！”

她猛地转头瞪向我：

“叶芷宁！刚才你那根破弦崩断的时候，断铁崩到了我的琴身上！”

“这可是价值两千万的文物！你赔得起吗？！”

霍启东勃然大怒，大步流星地走过来，一把扯住我的衣领。

“混账！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孽障！”

“你把自己卖了都不够赔这把琴的折旧费！”

林曼桢更是满脸厌弃，快步上前，直接伸手从我的手腕上狠狠拽下了一块旧手表。

那是我养母临终前留给我的唯一遗物。

“先把这破表押在这！”

林曼桢尖叫着，把手表重重砸在茶几上，表盘玻璃瞬间四分五裂。

“等公证处清算完你的破存折，不够的部分，你下半辈子打工给语萱还债！”

我看着被砸碎的表盘，心脏像被重锤狠狠砸了一下。

从小到大，我无论做什么都太容易了，从没有体会过什么叫愤怒。

但现在，看着这群满嘴仁义道德的血亲，我骨子里的火彻底烧了起来。

霍语萱笑得畅快至极，拿起麦克风对着直播镜头大喊：

“各位观众，前两场全是我胜！”

“第三场我们比商业投资，现场竞标！”

“看看这位乡下来的土包子，到底拿什么跟我斗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