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宁抱着那块手帕，挨桌问谁会治伤。

宾客起初装作没听见。

直到一位白须老者放下筷子。

“孩子，把手帕给我看看。”

阿宁像抓住救命稻草，立刻跑过去。

“周爷爷，救救我爹。”

周老曾任军医，与岳父有旧。

他捻了捻已经发暗的血，神色变得凝重。

“人在哪里？”

“石阶下面。”

阿宁拽着他就走。

周老刚迈出两步，顾清漪便横在前面。

“周伯，今日劳您赴宴，怎好再麻烦您。”

“不过几步路，我去瞧瞧。”

“他是旧伤发作，心里又不痛快，缓一会儿便好。”

周老看向池边。

“后脑流这么多血，未必是小伤。”

阿宁连连点头。

“爹一直不动。”

“娘不信我，您去看。”

顾清漪的眉心拧得更紧。

“阿宁，我说过，不许再闹。”

我冲到她面前，恨不得抓住她的肩。

让他去。

哪怕只让他摸一摸我的脉。

可我的手从她身体里穿了过去。

顾明轩忽然吸了口凉气。

“嘶，我这脚怎么越来越疼？”

岳母立刻站起来。

“是不是方才踢盲杖时伤着了？”

顾明轩勉强笑笑。

“没事，别为我坏了寿宴。”

顾清漪转身扶住他。

“坐下，让周伯看看。”

阿宁愣住了。

“先看我爹。”

“明轩的脚已经肿了。”

“爹流血了！”

顾清漪低声斥道：“他至少还知道赌气，明轩若伤了筋骨，耽误的是一辈子。”

我怔怔望着她。

我的一辈子，已经停在了这场寿宴上。

周老显然还想开口，岳母却把顾明轩按到椅子上。

“先看明轩，他是为了捞那根晦气的盲杖才滑了一下。”

阿宁急得冲过去，抱住周老的腿。

“周爷爷，求求你。”

顾清漪一把将她拉开。

“够了！”

阿宁踉跄几步，险些摔倒。

她不敢哭出声，只指着池边。

“娘，爹的血比他的脚多。”

满席忽然安静。

顾明轩脸上挂不住，低声道：“表姐，孩子也是担心姐夫，你别怪她。”

顾清漪替他理好被水溅湿的衣摆。

“她就是被惯坏了。”

“你别动，先让周伯诊脉。”

阿宁看着她的动作，慢慢松开了手。

她转身往石阶下跑。

我跟在她身边，听见身后周老说，顾明轩只是轻微扭伤。

顾清漪却仍让人取药、备热水，还亲手替他脱下沾泥的靴子。

周老望着阿宁的背影，低声道：“清漪，那孩子不像撒谎。”

顾清漪手上动作一顿。

“沈砚最知道怎样拿捏她。”

“他不肯开口，就是要逼我先服软。”

周老还想再劝，岳母已经叫人斟酒。

“家事而已，周兄不必多管。”

最后一双可能走向我的脚，也停在了席间。

阿宁趴回我胸前，小声问：“爹，娘为什么不来？”

我想抱住她。

可她只能抱紧我越来越冷的身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