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啊！国栋！”

凌晨一点，一声凄厉的尖叫划破了沈家别墅的寂静。

一楼大厅的水晶吊灯全部亮起，刺目的白光照亮了整间客厅。

刚打完牌回家的林曼瘫坐在真皮沙发上，手里的骨瓷茶杯摔在地上四分五裂。

她平日里精心保养的贵妇妆容已经被眼泪糊成一团，双手紧抓着丈夫沈正庭的胳膊，指甲几乎掐进肉里。

“正庭！国栋死了！”

“城南项目部的人刚打电话来，说国栋死在二楼办公室里，连骨头都被人砸碎了！”

林曼浑身剧烈颤抖，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。

站在沙发旁的沈耀脸色煞白，手里端着一杯温水，连递都不敢递过去。

他长这么大，还是第一次见到向来高傲体面的母亲崩溃成这副模样。

“是赵建国！肯定是赵建国那个老畜生干的！”

“他傍晚才来咱们家门口闹过事，转头就跑去工地害死了我弟弟！”

“正庭，你是市局重案支队长，现在就调特警队过去把那个老畜生乱枪打死！”

“我要让他给国栋偿命！”

林曼双眼赤红，咬牙切齿地哭嚎道。

沈正庭站在沙发前，身上的黑色风衣还没来得及脱下，那张国字脸阴沉紧绷，下颌线条冷硬。

就在两分钟前，他也接到了市局刑侦支队值班室打来的紧急电话。

死者是他的小舅子林国栋，还有两名工地保安，三人全部死在城南项目部二楼。

“你先冷静点，让阿耀扶你回房休息。”

“法医和技术科已经封锁现场了，我现在就带队过去，不管是谁干的，我一定把他抓捕归案。”

沈正庭拍了拍林曼冰冷的手背，沉声说道。

“我不要抓捕归案，我要他死！”

林曼抓着沙发抱枕歇斯底里地哭喊着。

一楼大厅里哭骂声与脚步声乱作一团，谁也没有注意到二楼旋转楼梯拐角的阴影处。

沈渊穿着深色居家外套，单手插在兜里，靠在雕花木栏杆旁垂眸俯瞰着楼下的混乱。

客厅水晶灯照亮了林曼扭曲的脸，也照亮了沈正庭眉宇间的凛冽怒意。

唯独照不进二楼北面走廊的昏暗角落。

楼下哭嚎的母亲，与即将带队出警缉凶的重案支队长父亲，做梦也不会想到。

那场将林国栋碾成血泥的超凡杀戮。

真正的源头，此刻就站在他们头顶上方不到五米的地方。

沈渊看了一眼沈正庭迈出别墅大门的背影，神色淡漠地收回目光。

他转身走回小次卧，轻轻关上了房门。

......

凌晨两点，城南工地项目部。

五辆闪着红蓝警灯的警车将二层办公楼围得水泄不通，外面拉起了三道黄色警戒线。

沈正庭推开车门，迎着刺骨的夜风大步走上二楼走廊。

还没走到总经理办公室门口，他就看到两名年轻刑警正扶着走廊栏杆弯腰干呕。

两人脸色煞白，没有半点血色。

“沈队。”

市局干了二十年的老法医老秦从办公室里走出来。

他摘下满是血迹的橡胶手套，眉头深深锁紧。

“情况怎么样？”

沈正庭一边套上鞋套和手套，一边沉声问道。

“你进去前有个心理准备。”

“我验了一辈子尸，经手过几百起凶杀案，还从来没见过这种现场。”

老秦咽了一口唾沫，压低声音说道。

沈正庭心头一凛，迈步跨过警戒线，走进了二楼办公室。

刺鼻的血腥味混杂着混凝土粉尘的气息扑面而来。

仅仅往屋里看了一眼，这位办过无数恶性大案的重案支队长便猛地停住脚步，眼神剧烈震动。

整间办公室一片狼藉，地面呈现出剧烈的垂直坍塌痕迹。

二十公分厚的钢筋混凝土楼板中央，硬生生往下塌陷出一个半米深的球形凹坑。

凹坑边缘呈现出极其规则的弧度，底部拇指粗的螺纹钢筋全部被压得弯曲崩断，露出森白的断面。

在球形凹坑两侧，两名一米八五的壮汉打手双膝粉碎，承受了恐怖的垂直重压，上半身被硬生生往下按塌。

两人断裂的小腿骨直接插进龟裂的水泥地面里，脊梁骨折断，七窍全是干涸的血迹。

而在凹坑正中央，原本厚重的红木办公桌已经化作满地碎木屑。

林国栋整个人被碾成了凹坑底部的一滩血泥，全身骨骼寸寸成粉，连五官都已经无法辨认！

“爆破组查过了吗？”

“凶手用的是什么新型定向炸药？”

沈正庭后背渗出一层冷汗，声音发紧地问道。

“查了三遍，现场没有半点火药和炸药残留，也没有任何高温灼烧的痕迹。”

“老沈，现场只有纯粹的垂直物理重压！”

“可就算把外面那台三十吨重的液压打桩机搬进二楼，也压不出这么均匀的球形坍塌。”

“况且二楼的楼梯狭窄，连小型叉车都开不上来！”

老秦指了指地面那个球形凹坑，摇头说道。

沈正庭盯着那个半米深的混凝土凹坑，只觉得一股寒意顺着尾椎骨直冲天灵盖。

就在这时，技术科长拿着一份刚打印出来的加急比对报告快步走了进来，脸色煞白。

“沈队，现场的指纹、脚印和血迹DNA比对结果出来了！”

“除了三名死者之外，现场只有第四个人的生物痕迹，没有其他任何同伙！”

“而且我们在钢管表面提取到了清晰的挤压掌纹，这根实心钢管是凶手单手硬生生捏弯的！”

技术科长把报告递到沈正庭面前，指着证物袋里那根扭曲变形的实心钢管，声音都在打颤。

沈正庭一把接过报告。

当看清报告第一页上那张熟悉的身份证照片和名字时，他的动作猛地一僵。

【嫌疑人：赵建国，男，50岁，城南工地前施工队长】

沈正庭脑海里嗡的一声炸响。

今晚九点半他回沈家拿卷宗时，物业保安队长才向他汇报过。

赵建国傍晚来别墅门口闹事，被两名保安用橡胶棍打得口吐鲜血，连路都走不稳。

一个年过半百、浑身是伤的普通老工人，怎么可能在短短几个小时后单手把实心钢管捏弯，又凭着血肉之躯把钢筋混凝土楼板踩出半米深的塌陷凹坑？

沈正庭办案二十年所坚信的物理常识与刑侦逻辑，在这一刻被彻底颠覆！

还没等他回过神来，重案组副队长赵猛举着手机匆匆跑进办公室。

“沈队！查到赵建国的下落了！”

赵猛大声汇报道。

“他在哪儿？立刻通知特警支队带重武器封锁抓捕！”

沈正庭猛地抬头厉声下令。

“他......他没逃。”

“市医院派出所刚刚打来电话，赵建国一个小时前浑身是血地走进了市医院太平间。”

“他现在就安安静静地坐在他女儿的遗体旁边，是他自己让医院保安报警，说在太平间等着您过去抓他。”

赵猛咽了口唾沫，眼神古怪地汇报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