两天后，陈律师通知我，硬盘里的数据已经恢复。

我抱着母亲的骨灰盒，再次来到纪念堂。

今天是我和陆薇的结婚纪念日。

也是系统约定的最后一天。

陆薇跟了过来。

她换上了六年前领证时穿过的白色大衣，手里还拎着一个礼盒。

“等事情处理完，我们去以前那家餐厅。”

“戒指我也带来了。”

她说得笃定。

仿佛只要她愿意回头，我就一定会留在原地。

我没有回答。

陈律师很快赶到。

他将修复好的硬盘递给我，又拿出一只密封文件袋。

“阮先生，这是您五天前签署的材料副本。”

我刚要伸手，陆薇已经先一步夺了过去。

“什么材料？”

“和你无关。”

她脸色一沉，直接将文件袋塞进手包。

“阮峥，你究竟还瞒着我做了多少事？”

没等我回答，纪念堂外便传来急促的脚步声。

温以安追了进来。

他眼眶通红，一进门便抓住陆薇的手。

“薇薇，我听说陆先生要替六年前的案子翻案。”

“我真的不是故意撞人的。”

“那天你胃出血，我只是想开车送你去医院。”

“如果事情曝光，我这辈子就完了。”

陆薇下意识拍了拍他的手背。

“不会的。”

听见这三个字，我忽然觉得可笑。

六年前，她也是这样说。

她说不会让我坐太久。

不会让我留下案底。

不会让母亲担心。

她答应我的事，一件都没有做到。

答应温以安的，却件件拼了命也要兑现。

陈律师将硬盘接入电脑。

“大部分文件都被格式化了。”

“但我们恢复出了一段录音。”

录音很快响起。

先是急促的雨声。

接着，是温以安发抖的声音。

“薇薇，我撞到人了。”

“阮峥那么爱你，只要你开口，他一定会认。”

“你救救我，好不好？”

短暂的沉默后，陆薇的声音清晰地传了出来。

“行车记录仪我来处理。”

“你先走，剩下的交给我。”

纪念堂里安静得可怕。

温以安的脸瞬间惨白。

“是假的！”

“这段录音是阮峥伪造的！”

他突然扑过来，一把抢走硬盘，转身冲向停车场。

我追出去时，他已经拉开了车门。

陆薇比我更快一步，抢先坐进驾驶座。

“以安，上车。”

“这件事我来处理。”

温以安抱着硬盘坐进副驾驶。

我挡在车前。

“把硬盘留下。”

陆薇握紧方向盘。

“阮峥，让开。”

“我要替自己翻案。”

“你已经出来了！”

她的声音猛地拔高。

“为了一个过去的案子，你非要毁掉以安吗？”

我没有动。

陆薇死死盯着我。

“你不是最听我的话吗？”

“我现在让你让开！”

我隔着挡风玻璃看着她。

六年前，她跪着求我替温以安认罪时，我听了。

出狱后，她让我给温以安开车，让我再次背下肇事责任，我也听了。

可这是最后一天。

我不想再听她的话。

陆薇大概没想到我会拒绝。

她踩下油门，想逼我后退。

车头猛地向前一冲。

砰的一声，我被撞倒在地。

后脑撞上路沿的瞬间，世界突然安静下来。

陆薇僵在驾驶座上。

温以安怀里的硬盘掉了下来。

她推开车门，跌跌撞撞地扑到我身边。

“阮峥？”

“你别装。”

“我没用力，我只是想吓吓你。”

她将我抱起来，掌心很快沾满了血。

那张被她拿走的临时身份证明，从手包里滑落。

和它一起掉出来的，还有那只密封文件袋。

遗体捐献确认书。

身后事委托书。

以及一份定时送达的材料清单。

陆薇看见签署日期，瞳孔猛地缩紧。

“五天前......”

“你五天前就准备好了？”

她终于明白，我补办临时身份证明，不是为了逃跑。

我拿回硬盘，也不是为了用过去逼她回头。

我从来没有在等那个重新开始的机会。

她以为我在赌气的每一天，我都在认真地准备离开。

陆薇死死按住我后脑的伤口，声音第一次带上了哭腔。

“阮峥，你睁开眼。”

“今天是我们的结婚纪念日。”

“你不是想让我认错吗？”

“我现在认。”

“你起来，我们重新开始。”

我看着她，眼前的轮廓越来越模糊。

“陆薇。”

“我不要你了。”

她浑身一颤。

耳边，系统冰冷的提示声终于响起。

【女主已亲手触发死亡节点。】

【脱离程序启动。】

【五、四、三、二、一。】

最后一声落下。

陆薇怀里猛地一空。

她沾满鲜血的双手，还维持着抱住我的姿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