柳婉的眼泪瞬间落了下来。

顾明珩一掌拍在桌上，震得茶水四溅。

“昭宁，你莫要欺人太甚！”

他这一掌惊动了守在园外的侍卫，也惊动了长公主府的管事嬷嬷。

可嬷嬷匆匆赶来，只看了顾明珩一眼，便转身向我赔笑。

“郡主，年轻人拌几句嘴，何必伤了和气？”

我看着她：“长公主府的赏花宴，原来允许宾客当众辱骂皇家郡主？”

嬷嬷脸上的笑一僵。

“柳小姐只是说笑。”

“那我说她是妾，也是说笑。”

柳婉哭得越发厉害。

嬷嬷顿时皱眉：“郡主金尊玉贵，怎可说出这样刻薄的话？”

我忽然明白了。

柳婉说我是妖后，是心直口快。

我说她是妾，便成了刻薄无礼。

这世上的规矩，果然会看人下菜。

五公主再也忍不住，猛地站了起来。

“够了！”

众人齐齐看向她。

她脸色发白，视线掠过我的眉眼，语气竟有些发颤。

“今日之事到此为止。柳婉，向昭宁赔罪。”

柳婉愣住。

“公主殿下？”

顾明珩也皱起眉：“五公主，阿婉并无大错。”

五公主咬牙道：“本宫让她赔罪！”

她幼年养在皇祖母宫中，比任何人都清楚，我这张脸到底像谁。

可柳婉显然误会了她的慌乱。

“殿下是怕郡主去太后面前告状？”

柳婉擦去眼泪，委屈中多了几分不甘。

“可即便太后娘娘在此，也该讲道理。难道皇家人便能堵住天下人的嘴？”

五公主脸色骤变。

我端起已经凉透的茶，忽然问她：“你见过太后吗？”

柳婉一顿。

“我虽未曾得召觐见，却听父亲说过，太后娘娘贤明公正，绝不会因亲疏枉顾是非。”

她挺直腰背，声音也大了些。

“何况太后娘娘一生以端庄仁厚闻名。”

五公主脸上的血色又褪了几分。

柳婉不明所以：“殿下怎么了？”

五公主张了张口，还未来得及说话，园外忽然传来脚步声。

柳尚书夫人带着几名仆妇快步而来。

她显然已经从下人口中听说了经过，一进园子便将柳婉护在身后。

“臣妇见过郡主。”

她行礼敷衍，起身后便道：“小女不懂事，说错几句话，郡主何必抓着不放？”

我看着这对母女如出一辙的神情，淡声道：“夫人觉得，骂皇家女子生有妖后相，只是说错几句话？”

柳夫人笑了。

“妖后只是相书里的称呼，又没有指名道姓。郡主非要对号入座，岂不是心虚？”

五公主厉声道：“柳夫人，慎言！”

柳夫人却没有停下。

“臣妇只是实话实说。郡主眉眼锋利，性子也强势，的确不似寻常闺秀温顺。”

她扫了一眼满园噤若寒蝉的贵女。

“女子若只仗着身份压人，将来即使嫁了人，也难免招夫家厌弃。”

顾明珩沉默片刻，竟默认般侧过脸。

柳夫人见状，愈发笃定。

“今日郡主若肯向小女道一句歉，此事便算过去。”

我缓缓放下茶盏。

“若我不肯呢？”

她神色淡了下来。

“那臣妇只好请长公主与柳尚书前来评理了。”

我点头。

“好。”

“那就请。”

“我也想听听，他们敢不敢当场，说我是祸国妖后相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