跪到半个时辰，天上飘起了大雪。

肺腑里的寒气翻涌上来，我再也压不住剧烈咳起来，一口血喷在雪上。

春桃吓得脸色煞白，疯了似的跑回院里去取药。

刚跑到回廊拐角，就被出来透气的哥哥拦下了。

苏长青拿过春桃怀里的药瓶闻了闻，里头传出浓郁的老参香气，当即皱着眉把药瓶收进了自己袖袋里。

他领着春桃回到祠堂外，在我面前压低声音：

“绾绾，听哥哥一句劝，你既然在这儿受罚，要是背地里偷吃名贵补药叫妹夫发现了，定会觉得你阳奉阴违不知悔改。”

“哥哥先替你收着，等你跪满时辰回房了再还你。”

没有护心丸压制，心脉像被寸寸扯断。

我死死抓住兄长的衣袖想去掏那个药瓶。

闻声赶来的母亲一把按住了我的手背。

她摸到我满手冰凉，心疼地叹了口气：

“傻孩子，你平日里身子骨那么硬朗，少吃一顿补药能有什么要紧？眼下哄好女婿才是最要紧的，可别因小失大。”

苏瑶端着一碗红枣茶走过来，弯腰递到我唇边：

“姐姐既不能吃参丸，喝口甜茶暖暖身子也好，只是外头风大，茶水放凉了些，姐姐将就喝一口，别辜负了妹妹的心意。”

冷茶腥甜扑面，我胃里一阵翻江倒海，偏头躲开。

茶水尽数泼在我的衣裙上。

廊下传来脚步声，裴渡撑着伞走来，目光落在雪里的那滩血上。

他神色一紧，快步上前俯身扣住我的手腕，指腹就要往我脉门上搭。

“姐夫别怪姐姐！”

苏瑶连忙红着眼眶插话：“姐姐方才不是吐血，她是气不过娘收了她的补药，自己赌气咬破了嘴唇，连我敬的茶也打翻了。”

母亲也在一旁连连点头，劝裴渡千万别往心里去。

裴渡指尖离我的脉门只剩一寸，听到这话便停住了。

他松开我的手腕，将我从雪地里抱起来，大步走向祠堂屋内。

我无力地靠在他胸前，视线却落在他胸前的衣襟盘扣上。

那里正浮现出一行字：

【畏寒罢了，哪至于吐血？为争一瓶参丸竟作践自己咬舌吓人，这三年终究是太纵她了。】

我抵着他的手指无力滑落。

他把我放在祠堂屋内的蒲团上，走到窗边将窗关严实，又取过香点燃插进香炉。

做完这一切，他拿手帕擦净我唇边的血迹。

随后将手帕塞进我手里，转身走出了祠堂。

四周陷入昏暗，我低头摊开掌心。

手帕慢慢显出了字迹：

【让她在屋里避风安静思过完这一炷香，等今夜回了房，我便破例开口唤一声她的乳名，哄她高兴。】

我喉头一甜，呕出了一大口血。

嫁给他的这三年，我日日夜夜盼着他能像寻常夫妻那样开口叫我一声。

可真到了他愿意开口的这一晚，我已经没有命去听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