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日我醒来时，比平日早了半个时辰。

娘坐在我身边。

拿着一支金海棠步摇，往我发髻上比。

爹把一碗红枣银耳甜汤推到我手边。

那是柔柔最爱喝的。

他们都没发现，醒着的人是我。

我已经很久没被娘这样搂着了。

明知她搂的不是我，我还是舍不得推开。

“柔柔，这支步摇衬你，脸都亮堂了。”

我垂下眼，学着柔柔娇软的语气问：

“娘，后天的法阵……要是我留下来。”

“姐姐真被送去异世，回不来怎么办？”

屋里静了一下。

娘的手顿了顿，又笑了：

“国师说的是最坏的情况，未必会发生。”

爹也安慰：“云舒最孝顺，心里全是这个家。”

“就算真去了异世，她也会自己想办法回来。”

“要是回不来呢？”

我指甲掐进掌心。

娘拉住我的手：

“傻孩子，操心这些做什么？”

“你只管开开心心留下，多陪娘逛街，多给你爹讲笑话。”

“可别学云舒，整天拘谨得像块木头，半天憋不出一句软话。”

木头。

我浑身的血一点点凉了。

十二岁那年，仇家陷害沈家，官兵围了府。

是我穿上爹的大氅引开追兵，被贼人抓进地窖，关了七天七夜。

地窖里全是老鼠和霉味，有一点动静，鞭子就抽下来。

被救出来后，我一听到响动就发抖。

再也不敢大声说笑，做什么都小心翼翼。

那时娘抱着瘦得皮包骨的我，哭着说：

“往后娘拿命疼你。”

现在日子安稳了，她却嫌我不够明媚。

我端起甜汤，又问：

“那爹娘是不是更喜欢柔柔。”

“哪怕……姐姐再也不见。”

爹没多想，自然应道：

“那是自然。”

“就好比今天长公主府的春日宴，如果是你就好了。”

娘短暂迟疑几秒，也附和道：

“云舒赴宴总低着头，畏畏缩缩，拿不出手。”

“你机灵大方，去了才能给我们长脸。”

我哑然。

酸涩地眨了眨眼，什么也说不出来。

“怎么不喝了？”

娘忽然凑近，盯着我的脸。

她皱起眉：

“这眼神……怎么像是云舒醒了？”

我后背一下绷紧。

爹摆摆手笑了：

“你想多了。”

“云舒要是听见这些话，早哭着来问了，哪能这么平静？”

“也是。”

娘松了口气，拍拍我的手。

我顺势揉揉眼，打了个哈欠，把脸埋进娘的袖口。

“娘，我头晕，想歇会儿。”

“快睡吧。”

我闭上眼，任由娘替我掖好被角。

眼泪悄无声息地滑进枕中。

心底最后一丝不舍与希冀也化作死寂。

意识交替的时辰到了。

我装作刚醒，揉着眉心坐起来。

爹娘熟悉地对我嘘寒问暖。

可他们看我的眼神里，还是闪过一丝失望。

醒来的是闷葫芦云舒，不是讨喜的柔柔。

娘语重心长地叮嘱起来：

“今日席面上各家夫人小姐都在。”

“你多说话，多笑笑，别又怯生生的让人看笑话。”

我打断她：

“长公主府的春日宴，我不想去。”

屋里骤然静了一瞬。

娘的笑容僵在嘴角，正要开口劝我别任性。

门帘被挑开，裴琰走进来。

他目光落在我脸上，带着几分探究与审视：

“岳母只说是宴会，没说是长公主府的帖子。”

“你怎么知道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