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砚舟瘫坐在地，死死攥着顾晚音衣角哭：

“音姐，你答应过帮我的……车我不要了，饺子我也不吃，只求别卖房，给我留个落脚的地方，行不行？”

干事们纷纷指责他：“沈砚清同志，你的思想觉悟实在太差了！就因为私人矛盾，连亲弟弟的生存问题都不管不顾？”

“太不近人情了！当初沈厂长刚离世，组织上把砚舟托付给你照顾，你现在这是要把人逼上绝路！”

沈砚清盯着带头指责他的赵满仓。

三年前赵母病逝，连薄棺材都置办不起。

是他掏空攒了一年的三十斤全国粮票、又四处借钱，才帮赵家办了体面丧事。

如今这个受过恩惠的师兄，却反过来说他心黑。

他声音沙哑：

“这院子是我姥姥的私产，地契上只有我一个名字。我卖掉房子，自己也会离开！”

“够了！”

顾晚音厉声打断，把沈砚舟护在身后，满眼厌恶。

“你就是记恨冬至那天的事，拿砚舟撒气！他是沈家的后人，这院子理所应当有他一间，你想卖房，门都没有！”

沈砚清看着眼前的女人，只觉得陌生到可怕。

十年感情，落到她嘴里，仅仅只是一句“记恨旧事”。

这时沈砚舟怯生生钻出来拉他衣角，尖尖的指甲却精准抠进他右腿旧伤的痂疤。

钻心剧痛让沈砚清猛地一哆嗦，下意识抬手甩开。

沈砚舟倒飞进雪泥，捂住胸口干呕抽搐，嘴唇乌青。

这是他惯用的伎俩，一受刺激就发作神经性癔症。

“砚舟！”

顾晚音尖叫着扑来，用尽全身力气把沈砚清推倒。

他伤腿吃不住力撞进柴火堆，木刺扎透棉裤，后脑勺磕在土墙上，眼前阵阵发黑。

“你不准碰他！你真让我恶心！”

顾晚音看都不看他，半跪在泥里把沈砚舟搂住。

“别怕，有姐在，我们去医院。”

一群人手忙脚乱抬起沈砚舟往外走。

到柴门边，顾晚音回头盯住沈砚清，眼神像看水沟里的死物：

“沈砚清，你把我的心彻底寒透了。从今往后，我再也不想多看你一眼！”

院门狠狠关上。

可就在合拢前一刻，沈砚清分明看见，趴在她肩头的沈砚舟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冷笑。

满地踩烂的饺子，还有一口慢慢凉透的铁锅。

沈砚清靠着土墙，把涌上喉头的腥甜咽回去，撑着地面站起，蹲到泥水滩前，把浸透泥水的棉褥仔仔细细叠整齐。

心里最后一点不甘，全化作刺骨寒意。

卖房。

走人。

这一潭烂泥一样的沈家，他什么都不想再留下。

傍晚，王大妈敲门替顾晚音捎话：“砚清啊，晚音一直在医院守着砚舟，托我带句话。”“她说闹矛盾归闹矛盾，日子还长着呢，让你明天一早买两瓶黄桃罐头去医院赔个不是，这件事就算翻篇了。”

沈砚清就着冷水吞药，眼皮都没抬：

“麻烦转告她，明天我不去医院。”

当初撞破两人苟合的那一刻，他和顾晚音之间所谓的长远日子，就已经彻底走到了尽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