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一整晚，裴砚之都没有回来。

第二天，一大早我便起来了，带着晚翠去了长房的小厨房。

我亲手将陆婉贞爱吃的几样点心方子压在案板下，安神的茯苓药包收进橱柜最顺手的格子里，连她冬日犯咳疾要用到的蜜炼梨膏，都让人提前温在了暖阁的小炉上。

晚翠站在一旁：

“姑娘，您都要走了，还管这些做什么。她们这般欺负您，哪里值得您费心。”

我将最后一罐杏仁露摆好，淡淡摇头：

“毕竟陆婉贞救过我一命，该还的我都还了，其余的，再不相干。”

晌午我去正堂给婆母请安。

婆母正对着礼单核对嫁妆，见我进来，拉着我说了几句辛苦我的场面话。

我顺着话头开口，语气平静：

“母亲，昨日家里来人捎信，说父亲身子抱恙，夜里咳得厉害。”

“儿媳放心不下，想今日便回娘家侍疾，明日大婚，儿媳就不往前凑了。免得宾客见了多生闲话，也免得长嫂见了我拘束，心里不自在。”

婆母起初还假意推辞两句，可转念一想，又怕我在场碍了陆婉贞的眼。

当即就松了口，拍着我的手连连夸我懂事，想得周全。

“还是你体恤家里，”她笑得眉眼舒展，

“你放心回去，等忙完这几日，让砚之亲自去接你回来。”

我垂着眼应下，没接话。

下午回了院，我开始收拾包袱。

东西不多，小小的一个包袱，拎着很轻。

就像我这三年在裴家的日子，看着风光无限，实则什么都没剩下。

妆台上我压了封信。

给陆婉贞，字不多，劝她安心养病，不必心存愧疚，往后好好过日子。

写完最后一笔，我将笔搁下，看了一眼这间住了三年的院子。

阶下的海棠树刚抽新芽，窗下的绣绷还架着没绣完的帕子。

从前总觉得日子还长，如今回头看，不过大梦一场。

天擦黑的时候，我拎着包袱，带着晚翠从侧门走。

守门的婆子见是我，没多问，低头行了礼便开了门。

巷口风大，我拢了拢衣襟，刚要迈步，身后忽然传来马蹄声。

一辆马车停在巷口，裴砚之掀帘下来，手里拎着两盒精装的补品。

他看见我，愣了一下：“你这是去哪？”

我站定：

“父亲身子抱恙，家里捎了信来，我回去陪陪。明日大婚事多，我就不回来了，省得添乱。”

裴砚之皱了皱眉，像是想说什么，最终也只当我是心里不舒服，闹点小脾气。

他将手里的补品递过来两盒：“拿着吧，给岳父带过去。你安心住两日，等我忙完这几日，亲自去接你。”

我接过补品，轻轻点了点头，没多说一个字，转身上了早已等在巷口的沈家马车。

车夫扬鞭，车轮碾过青石板，发出沉闷的声响，缓缓驶动。

我靠在冰冷的车壁上，掀开侧帘一角，往后看了一眼。

裴砚之还站在巷口，身影渐渐模糊，最终融进了裴府漫天的红光里。

我放下帘子，缓缓闭上眼。

三年痴恋，一身恩情，到此为止。

马车碾着暮色一路往南，离裴府越来越远。

从此海阔天空，前尘尽散。

我与裴砚之，算是彻底了断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