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昏迷了三天三夜。

“王妃！您总算醒了！”

见我睁眼，容姑姑瞬间哭成了泪人。

她颤巍巍端来温水，声音带着无尽的后怕与委屈。

“老奴该死，没护好您！”

“那天老奴去求王爷，林侧妃吹两句耳边风，王爷就咬定是您在耍小把戏。”

“后来若不是抓到了逃跑的活口，我怕是这辈子都见不到您了！”

我虚弱地合了合眼，沙哑着开口：“薛神医呢？”

身体的剧痛骗不了人。

当年我被刺客重创，也是这位名满天下的薛神医将我从鬼门关拉了回来。

按理说，我伤得这样重，早该是薛神医在床前施针。

容姑姑身子猛地一僵，却不敢吭声。

“说。”我声音轻得像一阵风。

容姑姑哭得泣不成声。

“薛神医本是来了的，可林侧妃马车受惊坠崖，也命悬一线。”

“小少爷和小郡主在帐外给王爷磕头，林侧妃醒了一瞬，还哭着说先救王妃。”

“王爷直接扣下了薛神医，带去给那贱人用了！”

“直到两个时辰后她脱离了危险，薛神医才被放过来救您。”

“若不是王妃您底子硬，您早就……”

容姑姑哭得几乎背过气去。

我静静地听着，心口彻底结成了一块死寂的寒冰。

早不坠晚不坠，偏偏卡在薛神医来的节骨眼上。

林雪音的手段并不高明，可萧鹤野每一次都会上当。

或者说，萧鹤野心甘情愿被她骗。

在他心里，我终究比不上林雪音。

帐帘突然被挑开，萧鹤野大步跨了进来。

他眼底布满血丝，袍角还沾着未来得及清理的泥星。

看见我醒来，他脸上迸发出狂喜，一把攥住我冰凉的手。

“云溪！你终于醒了！”

他的声音嘶哑得厉害，眼里的担忧不似作假。

“你放心，贺虎那帮叛贼已经被我挫骨扬灰，今后再也没人能伤你分毫！”

我面无表情地看着他，目光空洞。

萧鹤野被我看得浑身不自在，眼底飞快掠过一抹心虚与愧疚。

他艰难地咽了口唾沫，低声解释。

“云溪，当时雪音坠崖撞断了肋骨，稍微挪动就会刺穿心肺。”

“我才不得不让神医先稳住她的伤势。”

“你自小习武，身子骨向来比旁人强韧……”

“习武？”

我轻笑一声，声音却毫无温度。

“萧鹤野，六年前我受重创，内力早就散了个干净。”

“你当真以为，我还是曾经那个能为你冲锋陷阵的楚云溪吗？”

萧鹤野脸色骤然一白，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

我不再看他，将手从他滚烫的手心里一点一点抽了出来。

掌心骤然落空。

萧鹤野的手僵在半空中，眼底的那抹愧疚隐隐被一丝羞恼取代。

他贵为当朝皇叔，何曾这样低三下四地哄过人。

“云溪，别闹脾气了。”

他语气沉了下来。

“这件事确实是我的错，但好在你已经平安无事了……”

我身上的骨头几乎断了一半，腹部更是痛不欲生。

他一句轻描淡写的“平安无事”，就想把差点要了我命的偏心彻底揭过。

“父王！父王快来！”

星瑶突然帘跑了进来，拉着萧鹤野的衣袍仰头大喊。

“娘亲醒了！还咳血了，一直在哭着要父王抱！”

萧鹤野身形猛地一顿，下意识就要往外迈步。

可走到一半，他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，转头看向床榻上面无血色的我。

他语气带着近乎施舍般的补偿。

“云溪，你先好好休养。这次的事我定会好好弥补你，只要你开口，本王什么都应你。”

说完，他抱起星瑶，脚步匆忙地消失在门外。

我靠在床头，耳边回荡着他刚才慌乱离去的脚步声。

七年前，我和他逃婚的那晚，漫天大雪。

他将我紧紧护在怀里，指天发誓。

“云溪，这辈子只要我还有一口气，就绝不让你受半点委屈，我誓死护你一生一世。”

如今，誓言犹在耳畔。

可要我命的，恰恰就是当年发誓护我一生的枕边人。

我抚上小腹处崩开渗血的伤口，眼底最后一滴眼泪被寒风风干。

萧鹤野，不用你补偿。

这宁王府的恩恩怨怨，到此为止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