搬进偏院后，我的日子倒也不算难过。

就是离厨房太远。

以前走三十步就能吃上热腾腾的蟹黄酥，现在得走一百八十步。

这是人过的日子吗？

我瘫在软轿上，忧愁地啃着糖炒栗子。

丫鬟小桃看不下去了。

“姑娘，沈小姐都快骑到您头上了，您怎么还有心思吃？”

“那怎么办？”

我递给她一颗栗子。

“饿着肚子跟她斗？输赢不知道，人先饿死了。”

小桃沉默了。

她可能觉得我没救了。

这日，谢停舟在府中设宴，为沈明珠接风。

满桌都是她爱吃的清淡菜。

我盯着面前那碟白灼青菜，心情沉重。

这跟吃草有什么区别？

好在厨子张叔偷偷给我留了只烧鸡。

我刚把鸡腿藏进袖子，沈明珠忽然开口：

“阿宁姑娘，你坐的是我的位置吧？”

我抬头。

她站在谢停舟身边，笑得温温柔柔。

今日来的都是京中权贵。

谢停舟左手边的位置，以往一直是我的。

我以为椅子又不认屁股，谁坐都行。

现在看来，贵女的屁股可能格外金贵。

我识趣地起身。

“你坐。”

沈明珠没有立刻落座。

她目光落在我袖口露出的鸡腿上，故作惊讶。

“这种场合，你怎么还藏吃食？”

席间顿时响起几声轻笑。

有人低声道：

“到底是乡下来的，上不了台面。”

我默默把鸡腿往袖子里塞深了些。

谢停舟脸色难看。

“阿宁，拿出来。”

我护住袖口。

“都被我摸过了。”

“拿出来。”

我只好交出去。

谢停舟将鸡腿扔进旁边的食盒，冷声道：

“明珠是首辅府嫡女，你以后跟着她多学学规矩，别总这么丢人。”

我看着那只离我远去的鸡腿，心口一痛。

“谢停舟。”

这是我第一次连名带姓叫他。

他眉心微动，似乎等着我哭闹质问。

我认真问：

“这鸡腿还能给狗吃吗？”

席上一片死寂。

谢停舟额角青筋直跳。

“滚回偏院。”

“好嘞。”

我拎起裙摆，麻利地滚了。

刚走到门口，沈明珠忽然叫住我。

“等等。”

她拿出一串钥匙，在指尖晃了晃。

正是谢停舟从前交给我的私库钥匙。

“停舟哥哥说，侯府将来由我掌家。既然如此，这些东西也该由我保管。”

谢停舟没有否认。

他端着酒，神色淡漠，仿佛那串钥匙从未被他亲手塞进我掌心。

三年前，他说：

“阿宁，侯府有的，你都可以拿。”

如今他又用同样轻描淡写的语气道：

“明珠身份尊贵，管家理事比你合适。”

我点点头。

“确实合适。”

沈明珠没从我脸上找到不甘，冷笑了一声。

“听说你经常从私库里拿金银？”

“拿过。”

“拿了多少？”

我掰着手指算了算。

“记不清了。”

在众人鄙夷的目光中，我补充道：

“应该够我下半辈子不干活。”

谢停舟的脸彻底黑了。

我却松了口气。

还好。

当初拿钱时没装清高。

否则今日失宠，岂不是人财两空？

回到偏院，我从床底拖出一只小箱子。

里面除了金银，还有一封我早就写好的信。

信封上只有一行字。

——请转交当今陛下。

我把半块盘龙玉放进去，递给小桃。

“送去宫门。”

小桃双手一抖。

“姑娘，您这是要告御状？”

“不。”

我摸了摸饿扁的肚子。

“我就是想问问我爹，宫里的晚膳管不管饱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