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青瑶甩开她的手，忽然瞧见我腰间的羊脂白玉佩，伸手便扯了下来。

玉佩砸上金砖，碎成了几块。

那是我生母留给我的唯一一件遗物。

我盯着地上的碎玉，顾不得嘴角还在流血，俯身便去捡。

指尖刚碰到一块玉，沈青瑶便踩住我的手，鞋底在指骨上来回碾。

“当年要不是你替我进宫，断了我的退路，我何至于在塞外喝风吃沙，还得挨那个负心汉的打？”

“我在外头受的每一分苦，都得算在你头上！”

十指连心，她每碾一下，疼痛便顺着胳膊往上钻，冷汗沿着我的额角往下淌。

我试着往回抽手，她又加了力，硬把我的指头压在砖上。

沈青瑶低头看着我，将沾了灰的鞋尖往我脸前送。

“跪下！用你的袖子给我擦鞋，擦不干净，今晚我就拔光你的牙！”

我咬住牙，把那股想杀人的念头往下压。

再忍三天。

三天后，该轮到你们一家人哭着求死了。

我一点点抽回流血的手，低头用袖口擦去她鞋面的灰。

等她终于收回脚，我才扶着桌沿站起来，解开腰封，将身上的凤袍一层层脱下。

我换上粗布麻衣时，内殿已经响起了翻箱倒柜的声音。

沈青瑶将坤宁宫的首饰匣子挨个倒在床上，东珠和赤金步摇堆在一处。

她两手伸进珠钗堆里，抓起这个，又舍不得那个，笑得嘴都合不拢。

这时，殿门外探进来一个脑袋，来人穿着太监衣服，左右张望后才钻进屋。

那是我的嫡兄，沈耀祖。

他一进门就扯下帽子扔在地上，搓着手直奔沈崇跟前。

“爹，娘，大姐！明天殿试就要放榜了，我进宫来找沈澜，拿她写好的策论底稿！”

沈耀祖转头看见我，张口便喊：“沈澜！还不滚过来，把策论交出来！”

我端着盛了热水的铜盆走进内殿，答道：“那篇策论，我已经烧了。”

“前几日我抄过一份给你，你自己背熟便是。”

沈耀祖沉下脸，抓起桌上的茶杯，朝我的额头砸来。

杯子撞在额上，碎瓷和热茶溅了我一脸。

鲜血沿着眉骨淌下来，糊住了眼角。

我扶稳铜盆，眨了眨眼，才看清他指到我鼻子前的手。

“你敢烧我的策论？老子天天在青楼喝花酒，忙得很，哪有工夫背那些酸文假醋！”

沈青瑶坐在梳妆台前，拨了拨头上的金钗，笑着看他发火。

“耀祖，你跟个奴才置什么气？”

“等明天大典一过，我直接给主考官下一道懿旨，别说状元了，就是把当朝首辅的位子给你坐，谁敢放个屁？”

宋氏正跪在床边翻找，忽然从床底暗格里抱出一个紫檀木箱。

她掀开箱盖，捧着里头的东西直喊沈崇，连话都说不稳了。

“老爷！找到了！咱们侯府的私库账本，还有盐引和银票，整整五十万两！”

沈崇快步过去，抓起一沓银票翻了又翻，笑出了满脸褶子。

“好啊！有这笔钱打点朝中重臣，哪怕皇上驾崩，咱们沈家也能立刻拥立新帝，把大权握在手里！”

他们一家四口围着箱子，数银票的数银票，摸账本的摸账本，早已顾不上我。

我低下头，将笑藏了起来。

真正的两百万两现银，早就送进了镇北王的大营，充作军饷。

他们捧在手里的银票，全是户部挂过号的废票，那些账本也只剩空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