半个时辰后，沈耀祖将我装在麻袋里，丢下了那口十几米深的枯井。

我蜷着身子落在井底，听着上头的脚步声渐渐远去，才撕开麻袋，撑起身，吐出胃里余下的毒药。

我摸到井壁左侧，按下第三块凸起的青砖。

墙上开了一道暗门，露出后头的密道。

这条路是我掌管后宫三年间命人挖通的，一头接着司礼监，一头通往乾清宫。

我拖着烫伤的腿走进去，换上事先备好的司礼监太监蟒袍，贴好易容面具，沿密道来到乾清宫暖阁。

龙床上，萧煜已经瘦得只剩一把骨头。

“皇后呢？沈澜去哪了！”

我端起桌上加了毒药的参汤，走到床前，捏细了嗓子回话：

“皇上，皇后娘娘正在坤宁宫试穿凤袍，准备明日的祭天大典呢。”

萧煜瞪圆了眼，一把攥住我的手腕，枯瘦的手背上青筋凸起。

“好得很！朕都要死了，她还想活着当太后？”

“传朕密旨！明天祭天大典上，赐沈氏三尺白绫、鸩酒一杯，让她给朕活活殉葬！”

我舀起一匙参汤，送到他嘴边，笑着应下。

“奴才遵旨，明日的皇后娘娘，一定会风风光光地陪您进棺材。”

辰时三刻，奉天殿前。

文武百官跪满了广场，我站在司礼监掌印王德全身后，低着头，等那位新皇后露面。

沈青瑶穿着我脱下的九龙四凤袍，顶着凤冠，一步步登上丹陛。

她挺着腰，抬着下巴，每走一级台阶，都要朝跪伏的百官看上一眼，生怕旁人瞧不见她头上的凤冠。

沈崇站在百官队列前方，满面红光，腰杆挺得笔直。

宋氏立在命妇之首，拿帕子擦着眼角，沈耀祖则混在侍卫队里，只等着姐姐开口给他封官。

礼乐停了，四名内侍抬着软轿，将奄奄一息的萧煜送上祭天台。

我穿着太监服，跟随王德全走上前，将脸压得更低了些。

沈青瑶赶忙迎过去，伸手要扶萧煜，开口时连嗓子都放软了。

“皇上龙体抱恙，臣妾扶着您......”

“滚开！”

萧煜挥手将她甩开，沈青瑶脚下一绊，跌坐在台阶上，凤冠也歪到了一旁。

她还在扶冠，王德全已捧着明黄色的圣旨，走到高台前。

“奉天承运皇帝，诏曰：朕承天序，今重疾难愈，大限将至！”

王德全展开圣旨，接着往下念。

“惟皇后沈氏，入宫三载，与朕情深意笃！朕不忍爱后独留人间受苦，特赐三尺白绫、鸩酒一杯！”

“着令皇后沈氏，即刻于祭天台饮鸩殉葬，与朕同棺而眠，钦此！”

广场上跪着这么多人，此刻只剩王德全拖长的尾音。

沈崇张着的嘴还来不及合上，宋氏手里的帕子已掉了下去。

两名慎刑司嬷嬷端着毒酒、捧着白绫走上祭天台，一左一右架住沈青瑶，便要给她灌酒。

沈青瑶瘫在金砖上，两只脚蹬着地。

瞪大的眼睛从酒杯转向白绫，又转向软轿上的萧煜。

她穿上这身凤袍还不到两个时辰，皇后的位子还没坐热，竟要先去殉葬！

眼看杯沿递到嘴边，沈青瑶猛地踹翻毒酒，抓住领口便往下扯凤袍。

她一边挣扎，一边指着台下的沈崇夫妇，朝萧煜嘶声大喊。

“我不喝！你们抓错人了！”

“皇上！我不是您的皇后！我是沈青瑶啊！”

“真正替嫁进宫三年的皇后是我的庶妹沈澜，我是昨晚才进宫顶替她的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