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.

死后第二天，我的遗体被编为“047号无名氏”，锁在地下停尸间。

我的灵魂一直飘在半空中。

手机被装进物证袋，放在值班台角落，屏幕偶尔被短信震亮。

锁屏是我的B超照，下面一行红字：

【孕28周，高危妊娠，严禁受激奔波。】

林妍端着入库簿走过来，低头看见屏幕，脚步骤然停住。

她认出了我的手机，也认出了B超单上我的名字。

她盯着屏幕怔了三秒，忽然把手机从物证袋里抽出来，塞进自己口袋。

老陈在门口喊：“小林，交警送来的无名孕妇手机，让裴主任签字核查家属。”

“我替师父签。”

林妍头也不回，“师父忙着准备邻市交流会，这种无名尸别烦他。”

她躲进更衣室，用我的指纹解开碎屏。

我看着她翻开我的微信。

我最后发给裴叙的消息还停在屏幕上：

【我妈撞柱了，我爸到底在哪？裴叙你回我！】

林妍一条一条删掉，然后模仿我的语气，给裴叙发：

【孩子我打掉了。别找我。你那个破殡仪馆我一天都待不下去。】

她又用我的手机给医院发：【家属夏宁同意放弃对夏建国有创抢救，一切后果自负。】

我疯了一样想抢回手机。

可我的手指穿过屏幕，只带起一片冷光。

林妍把医院号码拉进黑名单，又把交警发来的“无名孕妇尸特征核对”短信标成垃圾短信清空。她对着镜子补了口红，低声自语：“夏宁，你别怪我。你要是不来查岗，我首轮实操就不会挂。你爸反正也快死了，早签晚签都一样。”

楼上办公室，裴叙正系着衬衫扣子从里间出来：“谁的手机响？”

林妍把裴叙的手机递过去，手指还在抖：“师父......嫂子刚发来短信，说她把孩子打掉了，要跟您离婚，让您别找她。”

裴叙看到那句【孩子我打掉了】，脸色骤变。

他一把夺过手机，回拨我的号码。

关机，还是关机。

“她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狠了？那是我的孩子，她说打就打？”

他原本伸手去拿无名尸登记单，闻言烦躁地撤回了手，把单子扔给林妍：“047号你处理，别来烦我。”

林妍眼底掠过一丝笑，嘴上却怯怯的：“那......那嫂子那边？”

裴叙扯松领口，声音冷得发硬，“把我给她的副卡全停了，她不是能耐吗？让她自己回来求我。”

从前每次他停我的卡，我都会低头哄他，等他施舍般把卡重新打开。

可现在，这招对我已经没用了。

裴叙亲手在系统里签了“同意047号无名尸限期火化”的电子单。

看着那行字跳出来，胸口像被生生撕裂。

更疼的是，他转头给陈姨打电话：“把太太婴儿房里的东西全收拾了，该扔就扔。她不要孩子，留着干什么。”

当天夜里，裴叙没回家。

他直接睡在殡仪馆休息室，连轴转处理交流会材料。

林妍端着宵夜进去，轻声说：“师父，要不我替您回趟家，把您换洗衣服拿来？”

裴叙头也没抬：“顺便把婴儿房钥匙给陈姨，让她今天就清空。看着碍眼。”

林妍笑着应下。

第二天一早，她果然带着陈姨去了裴家。

我给宝宝折的小衣服、待产包，全被林妍拖出来堆在客厅。

陈姨拦住她：“这是太太的东西，先生没说全扔......”

“说了。裴主任亲口说的，全扔。”

林妍掏出手机晃了晃通话记录，“他说太太不配留这些东西。”

林妍顺手把我放在床头的一张B超单抽出来，撕成两半，丢进垃圾桶：“反正孩子也没了，留着干什么。”

而我的遗体，还躺在楼下冰柜里。

碎屏手机锁在林妍柜子里，屏幕暗下去前最后亮了一下医院来电。

林妍按掉，回了条短信：【别再打了，家属放弃抢救。】

陈姨站在空荡荡的婴儿房里，给我发了最后一条消息：

【太太，先生把东西都扔了。你到底在哪？】

没人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