4.

我把散落的书稿和合同清样塞回帆布袋，扶着墙走进消防通道。

我还没有走远，就听见沈遥得意又玩味的笑声清晰传了进来：

“阿晏，是我自己坐下去的，你推她那么重干什么？”

裴晏低沉的声音隔门响起，透着无奈与纵容：

“我不顺着你演，你这出戏怎么收场？我要是当场拆穿你，你又要闹脾气。”

沈遥轻嗤一声：

“那她新书合同都黄了，她妈又下了病危，万一彻底记恨你，真跟你分手怎么办？”

门外安静两秒，传来裴晏笃定的声音：

“没事，我只是陪你演而已。”

“她跟我七年，脾气最心软。等她妈这事过去，我去哄哄她，托人把她出版合同续上，再给她妈垫点医药费，这事就翻篇了。”

沈遥不甘心：“那版权呢？《回声》现在可在我名下。”

裴晏压低声音：

“版权先放你那儿。等她妈病危通知书下来，她没精力闹。”

顿了顿，裴晏语气认真了些：

“不过阿遥，这是最后一次。等风头过去，我就跟予安领证，好好弥补她。”

沈遥哼了一声：“最后一次？你上次也这么说。”

我背靠着冰冷的消防门，按下保存键。

原来他什么都清楚，却还是次次配合沈遥演戏。

我没有立刻把录音发上网。

我要等他们直播热度最高、谎言编得最满时，一次砸出全部证据。

我去医院开了验伤单，又联系了大学老友、名誉权诉讼合伙人周叙白：

【叙白，帮我把求婚原片、群聊记录、伪造聊天记录、医院时间线和录音全部做公证保全。我要起诉造谣，亲手掀桌。】

三天后，裴晏果然捧着玫瑰花找上门来。

他满脸憔悴与懊悔，把退出所有游戏群的截图、版权撤销声明草稿和青禾的重新签约意向递到我面前：

“予安，我想通了，之前全是我混账。我不该纵容沈遥玩爱情游戏，更不该害你停掉合同、害阿姨住院。”

他半蹲在我沙发前，眼神恳切：

“这七年我想娶的人只有你。我已经跟沈遥彻底断了，游戏结束。”

“我预约了平台，明晚八点开全网直播，把事情全部说清楚，还你清白。”

他伸手想碰我的手背，又停在半空：

“等直播澄清后，我陪你去出版社解释，把合同拿回来，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？”

我垂眸看着退群截图，久久没有说话。

裴晏急忙发誓：“明晚直播我一定兑现承诺，绝不再让你受委屈！”

我抬起眼，轻声吐出一个字：“好。”

第二天晚八点，裴晏的澄清直播准时开播，短短几分钟涌入数十万网友。

裴晏坐在镜头前，神情沉痛：

“今晚开播，是想向我的未婚妻姜予安澄清......”

话才说了一半，背景房门突然被撞开。

沈遥眼眶红肿地冲进镜头，死死抓着裴晏胳膊哭喊：

“阿晏！别再替她背锅了！我知道是姜予安拿割腕自杀威胁你开直播替她洗白！”

熟悉的爱情游戏戏码再次上演。

裴晏身体一僵，看向沈遥，仅仅迟疑一秒，就顺着她的台词接了下去：

“对不起大家......今晚这场直播，确实是姜予安以死相逼让我开的。”

沈遥哭着补刀：

“她连自己亲妈的病危通知书都拿来当筹码，太恶毒了！”

一唱一和间，直播间在线人数冲破六十万，网友全信了他们，我被骂得更惨。

我坐在电脑前，眼底只剩冷静。

谎言已经编到最满，热度已经推到最高。

手机震动，周叙白发来消息：

【公证完成，版权登记回执、消防通道录音、云台原片、医院时间线全部固证。开播。】

我移动鼠标，点击【开始直播】。

数十万从隔壁涌来的网友瞬间刷满辱骂：

【疯女人还敢露脸？】

【抄袭逼婚还有脸开播？】

【滚出出版界！】

我平静望向镜头，没有看弹幕，也没有急着解释。

“我是姜予安。”

我顿了一下。

“网上那个‘纠缠七年、抄袭逼婚’的人，说的就是我。但你们看到的，只是他们剪出来的上半场。”

话音落下，弹幕短暂一滞，随即骂得更凶。

我余光扫向隔壁直播间的转播画面。

裴晏他脸上的神色猛地僵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