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.

爸妈被一纸八百万债务判决书逼死那晚，我才知道，那只是律师丈夫给女助理准备的转正练习题。

那天父亲从楼顶坠下，母亲抱着他的遗像吞了整瓶降压药。

我哭着打给丈夫秦砚，可他只冷静地说：

“终审判决都下了，八百万强制执行，我也保不住你爸妈的养老房。”

那晚，我把自己反锁在客厅，吞下整瓶安眠药。

临死前，我拨通秦砚的电话，想最后听听他的声音。

却听见那头传来女助理苏蔓的笑声：

“砚哥，嫂子爸妈那笔担保早过了时效，判决书也是你让人做的假的，别真把他们吓死了。”

“为了帮我熟悉执行流程，至于闹这么大吗？”

秦砚沉默片刻，冷笑道：

“谁让叶棠把她哥的跨国案源给了别人，害你考核垫底。”

“慌什么？等你转正答辩过了，我自然会撤掉这场假案。”

药瓶从我手边滚落。

原来爸妈根本没欠债。

原来所谓终审判决，只是他随手伪造的一场游戏。

可秦砚不会知道。

我和爸妈，谁都活不到他撤案的那天了。

......

死亡后的第七分钟，我的意识没有离开老槐巷。

我飘在客厅上空，看见智能门铃的云端回看自己亮了起来。

屏幕上跳出一行时间戳——案发前两小时。

镜头正对叶宅大门，两盏应急灯把墙照得发白。

几个人支折叠桌，摆塑封文书、印泥、便携打印机。

平头男对耳麦说：“叶家按B级舆情预案走。老人心脏不好，别真上手。文书贴满，喇叭循环‘逾期腾房’，门牌拍特写。”

回看画面里，我爸在门内问：“外面是谁？”

没人回答。

喇叭开始循环：“逾期不腾，后果自负。”

我拼命冲向大门，手却穿过应急灯和折叠桌。我拦不住他们，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把盖红章的文书贴到我爸教案旁。

平头男手机响了视频会议。

屏幕那头是君诚律所会议室。苏蔓坐在秦砚右侧，耳机只戴一边。

“B级样本要拍全，尤其家属情绪临界点。叶明远怕街坊围观；陈素珍高血压，不能受强刺激。剪进复盘片。”

有人问：“这不是秦律岳家吗？万一老人当真......”

苏蔓没答。

秦砚的声音从镜头外传来，淡淡的：“所以才选熟人样本。配合度高，成本低，情绪反应真实。城投评审要看‘非诉执行全流程演示’，叶家只是演示对象，不是债务人。”

我撞向屏幕，只撞出一片雪花。

苏蔓又笑：“那叶棠要是打电话试探你呢？”

秦砚翻纸：“她会先找我。她不敢让叶凛从伦敦分心。她习惯了我替她收拾。”

“可文书毕竟是假的。”

“文书是演练道具，情绪临界点采集是真的。等城投项目中标，道具自然销毁。”

平头男手机上方弹出群聊：“叶宅清退·素材组”。公告写着：外勤每人四百，包喊话、包拍摄、包贴文书；备注“需体现强制腾房真实感”。

下面有人发了我妈的降压药处方，标注“风险点：不能受强刺激”。

视频里，苏蔓点开答辩稿：《执行案件模拟中的舆情控制与家属安抚》。

她嘴角压不住：“砚哥，等复盘片剪出来，评委肯定给高分吧？”

秦砚没接话，只低头看手机。

过去五年，每次他冷着我，我都会先红眼去哄他。

他以为这次也一样。

“行了。”秦砚站起扣西装，“海岛纪念日改到后面。苏蔓，你明天跟我去邻市。”

苏蔓故作迟疑：“那嫂子那边......”

“不用管。”秦砚把手机扔在茶几上，“她要是打电话来，你帮我接。我怕听见她哭会心软。”

这时苏蔓屏幕下方弹出外勤消息：

【门里一直没人应，好像有药味，要不要报警？】

苏蔓手指一顿，直接把消息划掉。

秦砚问：“谁发来的？”

“外勤催结算。”她声音很稳。

视频挂断前，秦砚又说：“让周姨把客房收拾出来。她最多回娘家住两晚。”

苏蔓应了一声：“邻市复盘会结束后，酒店我改到后天。”

秦砚没拒绝：“别让叶棠知道。”

门铃缓存继续往后跳。

外勤撤了，喇叭停了。我爸从门内出来，抬头看了一眼楼顶，慢慢往上走。我妈抱着遗像坐在客厅，脚边倒着降压药瓶。再往后，是我自己反锁客厅，把整瓶安眠药倒在手心。

我想闭眼，可灵魂没有眼皮。

录像放完，缓存切回实时。

门外只剩一张被雨打湿的塑封文书。

门内死寂，我妈的药瓶倒在遗像前，我的手机还亮着最后一通拨出电话。

我爸妈已经死了。

我也死了。

而门外那帮人刚刚还在为一段投标演示片，计算每人四百的喊话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