3.

我从后窗翻出去时，两个护院从转角追来。

“姑娘，二老爷请您回府！”

说是请，手里却都握着棍。

采蘅跟在我身后，喘得脸色发白。

“姑娘，我们去哪？”

我抓紧袖中的账纸。

“大理寺。”

采蘅一惊。

“现在？”

“现在。”

前世靖安侯府抄家时，我见过裴照夜。

所有人都骂他冷面阎罗。

可只有他在行刑前问过一句：“沈氏女可有冤情？”

那时我张了嘴。

却说不出来。

这一世，我要把证据递到他案上。

沈家在京中铺面多，父亲在世时修过几条暗道，为避火患，也为运银票。

我带着采蘅钻入绸缎庄地窖，从后墙夹道绕出。

刚上街，便撞见沈怀安的长随。

他看见我，立刻喊：“姑娘在这！”

长街人多，我不能跑得太狼狈。

越狼狈，越像私逃。

我索性冲进一间当铺，把头上金簪拔下来拍在柜上。

“掌柜，借笔墨！”

掌柜认得沈家标记，不敢怠慢。

我飞快写下一张借据，又把陆晚凝的求嫁信摁上半枚私印。

采蘅不明所以。

“姑娘，这是做什么？”

“留路。”

如果我死在去大理寺的路上，这张借据会被掌柜按规矩送回沈家总号。

到时采蘅知道怎么用。

我们出了当铺，雨又下起来。

沈家护院越追越近。

一辆马车从巷口疾驰而来，差点撞上我。

车夫骂道：“不要命了！”

我抬头，看见车帘上绣着黑底银纹。

大理寺官车。

我冲过去，直接拦在马前。

马蹄扬起，离我额头只差半尺。

车内传出一道冷声。

“何人拦车？”

车帘掀开。

裴照夜坐在里面，眉眼冷得像刀背。

我浑身湿透，雨水顺着下巴往下滴。

“沈家沈知微，有要案求见裴少卿。”

他看了一眼追来的护院。

“沈姑娘深夜当街拦官车，是嫌命长？”

我把袖中账纸和陆晚凝的信举起。

“江南船号私运生铁，宁王封地收货。”

“陆家嫡女逃靖安侯府婚约，另有宁王府信物。”

“靖安侯府西库，有人正在找一个并不存在的青铜匣。”

裴照夜眼神终于动了。

他没有接信，只问：“青铜匣不存在？”

“我编的。”

“为何？”

“试陆晚凝。”

“结果呢？”

“她派人去了。”

他沉默片刻，吩咐车夫。

“去大理寺侧门。”

沈家护院想拦。

裴照夜只说了一句：“袭扰官车，拿下。”

随行差役立刻拔刀。

护院全跪了。

大理寺侧堂灯火冷白。

裴照夜把我的证据一件件看完，脸上没有半点惊讶。

这让我心里一沉。

“裴少卿早就在查宁王？”

他抬眼。

“沈姑娘知道得未免有些太多了。”

我笑了一声。

“那就当我是怕死。”

他盯着我。

“怕死的人，不会主动趟进这种案子。”

我没答。

难道要告诉他，我已经死过一次？

裴照夜将账纸压入案卷。

“靖安侯府的案子已经递到御前。”

我呼吸一滞。

他继续道：“抄家密旨最快七日内下。”

七日。

正是婚期。

前世婚后三个月才抄家，是因为宁王还要借谢家转最后一批军粮。

如今许多事提前了。

裴照夜声音更冷。

“婚礼若成，你便是谢家妇。”

“谢家一倒，你插翅难逃。”

他把陆晚凝的信推回我面前。

“沈姑娘，现在退出，还来得及。”

“离京，隐姓埋名，保一条命。”

我把信重新推给他。

“不退。”

裴照夜皱眉。

我一字一句道：“我要回沈府。”

“继续做那个肯替嫁的傻子。”

“只是这回，花轿里坐着谁，由我说了算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