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早上，周启明接受了财经频道采访。

他穿着深蓝色西装，坐在“让每个孩子都有家”的背景板前。

“商业竞争，我们可以接受。”

他对着镜头说。

“但不能接受有人拿困境儿童的项目做情绪报复。”

主持人问：“您是否会因此追究对方责任？”

周启明叹了口气。

“年轻人有自己的判断，我们尊重。只是我没想到，公益项目也会被这样对待。”

沈芸随后发了三条视频。

第一条，她给孩子分发书包。

第二条，她在食堂给孩子盛饭。

第三条，她站在周念安身边，介绍自己的养女。

“念安当年也是被帮助的孩子。”沈芸说，“所以我们一直坚持，不能让任何一个孩子因为家庭和出身失去机会。”

周念安站在她身边，抱着一摞作业本，脸上的笑很安静。

记者问她：“你怎么看周总拒绝合作？”

她摇了摇头。

“我不懂商业。”

“我只知道，很多孩子等着这个项目。如果项目停了，他们可能没有饭吃，也没有地方托管。”

当天中午，三家行业协会先后发函。

一封劝我顾及受助儿童，一封请我重新考虑合作，最后一封说，企业家不能只算自己的账。

我让秘书把三封函并排放在桌上。

“他们知道这笔公益款是谁出的？”

“我问过。两家说接到了家长投诉，另一家说看了网上那段录音。他们都以为，只要我们不签字，孩子们就没饭吃。”

“把合作方案里涉及公益项目的条款整理出来，逐家回函。”

下午，银行通知财务部，原定本周批复的信款要暂缓审核。

两家供应商也发来邮件，说下季度的新订单先不接了，等网上的事有了结果再谈。

财务总监拿着邮件来找我。

“银行担心负面新闻影响项目回款。供应商那边，有人觉得继续跟我们做生意，就是站在孩子们的对立面。”

“已经签好的订单呢？”

“合同还在，他们会照常交货。”

“那就照合同收货。下季度的订单，拿给备用供应商报价。”

“价格会高。”

“把差额算出来。”

我又让财务把审计报告和项目回款表送去银行。

傍晚，备用供应商报了价，比原来的高出一截。银行的复核结果还没下来。

网上对我的声讨却越来越热。

热搜词条从“风水拒绝合作”变成了“冷血老板卡住儿童公益”。

晚上九点，周念安给我发来一封邮件。

周总，如果你愿意重新谈，我可以陪你去看看我们帮助过的孩子。

我没有回复。

她很快又发来一条：

我知道你可能不喜欢我，但孩子们是无辜的。

我把两封邮件转给法务，保存原始时间戳。

十点，周念安出现在公司楼下。

她手里抱着一束白色雏菊。

我让保安放她进来。

她把花放到桌边：“周总，我只想和你谈谈。”

“花拿走。”

她的手停住了。

“你为什么一定要拒绝？”

“你不用替他们来求我。”

“我只是怕项目停了，孩子们会受影响。”

“项目那边我会出手，不会让孩子们替大人承担后果。”

“那你为什么......”

“周念安，你太天真了。”

我打断了她的询问。

她咬了一下嘴唇。

“我是不懂生意上的事，也知道他们不是完美的父母。可至少，他们养大了我，也帮助过很多孩子。”

我盯着她的眼睛，很是嘲弄地笑了笑。

“如果他们最先丢下的孩子，是他们自己的孩子呢？”

她愣住了。

“你在说什么？”

我看着她茫然的神情，没有继续往下说。

“没什么。今天先到这里。”

我按下桌上的内线：“小陈，送周小姐下楼。”

她抱起那束花，走到门口时回头看了我一眼。我没有再开口。

门关上后，我拿起手机，拨通了福利院老院长的电话。

电话响了很久才接通。

“周砚？”她的声音有些发颤，“十八年前那件事，我找到报案记录了。”

我坐直身体。

“当年的接警记录？”

“嗯。有人在城南的公交总站发现了你，报了警。你说不清住址，也说不出父母的名字。”

“后来呢？”

“查了，没找到你父母，也没人来认领。”

我握着手机，没有出声。

“院里还留着当年的安置材料，接警记录的复印件也在。我明天带给你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