外头落了三道粗铜锁。

抓着叫花子的腿，我把他拖到角落的烂草堆里拿杂物埋严实。

银针封死了他的哑穴和心脉，三个时辰内动弹不得，随后就得气绝身亡。

在漆黑的屋里我坐了整整一宿，体内翻腾的燥热全靠着内关、合谷两个穴位硬生生扎针排解出去。

天刚亮，暗室大门叫人一把推开。

外头刺眼的亮光照的我睁不开眼。

宋若兰穿了一身素白孝衣，风吹就倒似的挨在陆氏身边，手里拿着块手帕死死捂着嘴脸。

「母亲，瞧把妹妹给遭罪的。」

声音轻的跟蚊子哼似的，眼神却恶毒的像刀子，在我身上撕破的烂衣裳和满地秽物上扫来扫去。

陆氏跨步迈进来，嫌弃的瞅了一眼烂草堆里没动静的叫花子，抬脚往我胸口狠狠踹过来。

「晦气的贱骨头，还不滚起来！」

胸口一阵发闷剧痛，我就着力道顺势趴在泥地上，装出一副吓破了胆、抖如筛糠的半死模样。

沈修远急匆匆跟在后头跨进来。

瞧见我露在外头的破烂里衣，他眼底闪过一丝嫌恶，退了小半步，伸手揽住宋若兰的肩膀。

「若兰面皮薄，看不得这些脏玩意，娘，赶紧把她塞去柴房关着吧。」

宋若兰顺势倒在沈修远怀里，细声细气的哼唧：

「修远，当着下人的面别这样，惹人碎嘴。」

「怕个屁，这府里全都是娘的心腹。」

沈修远冷笑了一声。

几个粗使婆子揪着我的头发，生生把我拖出暗室，扔进了后院堆烂柴火的破屋子。

柴房四处漏风发霉，地上只有一把潮湿发臭的烂稻草。

陆氏站在门槛外头，仰着下巴发落：

「往后天天落锁，一天给一碗馊米粥，一碗坐胎药，要是下个月肚子里没动静，后巷的疯叫花子有的是，轮着送进去直到怀上为止！」

门板砰的一声摔上，铁链子缠的哗啦响。

躺在烂草堆里，我摸着自己的小肚子冷笑。

以为我落入圈套成了你们手里的棋子。

殊不知太医父亲入狱之前，托人悄悄送进来的匣子里，装的全是假死药和保命金丹。

没人知道沈家长子沈伯文当年哪是什么急症暴毙，分明是下身烂的流脓发黑、满身红斑爆裂断的气。

那可是沾上了就没治的杨梅恶疮。

而沈修远，早在那会儿就跟宋若兰滚在了一处，私底下共用一个房里伺候的贴身丫头。

从沈伯文死绝的那天算起，这侯府的根子，早就烂穿了。

这沈家的破柴房，在往后的三个月里成了阎王殿。

陆氏手底下的刘婆子天天来送饭，端来的糙米粥不是馊的变味，就是混着粗沙子硌牙。

「二少夫人，劝你放聪明点把药灌了，老夫人吩咐过，肚子里再没动静，后巷的叫花子可都等不及要开荤了。」

刘婆子把一碗黑漆漆的腥臭药汤重重砸在石阶上，泼了我一裙摆。

我顺从的端起破碗，当着她的面几口喝了个干净。

等她锁了门一走，我立刻伸手抠嗓子眼，把药水混着酸水全吐进草堆最深处。

每天用银针扎破指头，我都在里衣内衬上画下脉象变化。

混到第四个月上，靠着父亲留下的特殊药丸，硬生生催出了滑脉的动静。

陆氏把外头收买好的铃医找来把脉。

大夫揣着沉甸甸的银袋子，出门冲陆氏笑的满脸开花：

「恭喜老夫人，千真万确的喜脉，都有四个月了。」

柴房门外，宋若兰长松了一口气，笑的娇柔：

「娘，咱们的大事总算是有盼头了。」

沈修远在边上急吼吼的问：

「既然怀上了，那云舒......」

「留着她把野种生下来，生完孩子那天，就是她的死期。」

陆氏咬着牙冷哼。

他们以为把局做圆满了。

柴房里熬日子，冬去春来，这漫长的十个月里，我天天把烂棉花和干草绑在腰腹上，靠着假孕药丸撑着浑身浮肿。

沈修远偶尔溜到柴房窗户缝往里瞅。

每次瞅我，他那眼神全都是恶心和唾弃：

「给我好生养着，大哥的香火要是断了拿你是问，如今你破鞋一只，能替沈家生个带把的是你修来的造化。」

我低着头，指甲死死抠进手心肉里，装出快断气的微弱动静：

「全听夫君的安排。」

临盆的那天夜里，外头雷公轰鸣，大雨泼盆似的下。

柴房的烂木门叫人一脚踹的散了架。

陆氏领着稳婆，黑着一张脸杀气腾腾的冲进来。

「稳婆动手，把孩子给我掏出来！」

我整个人泡在血水里，身子底下全是用鸡血和落胎药混成的烂脏血块，绑在肚子上的血囊早被我割开了一道大口子。

稳婆伸手往草堆里一捞，吓的鬼叫起来：

「老夫人！是个死婴啊！全身都青紫了，没气了！」

陆氏惊的身子一晃，扑上来反手甩了我两记大耳刮子。

「没用的贱皮子！连个崽子都下不出来！长房的香火叫你给彻底克死了！」

打的我嘴角崩裂，血顺着烂草淌了一地。

宋若兰提着裙子从外头跌撞着跑进来，面无人色：

「娘！前厅来信了，宫里宣旨的公公进大门了！要是没抱出长孙承袭爵位，沈家的爵位立刻就要被朝廷给撸了！」

沈修远跟在后头急的直跺脚：

「娘！顾不上这么多了！若兰屋里养着的那个男娃，抱出来顶上！」

陆氏把牙一咬：

「对，抱若兰养的那个！就对外头说若兰念着长子，私底下收养过继的，大房嫡孙这就有了！」

我趴在烂草里，看着他们三个慌慌张张往外跑的背影，心头冷笑。

宋若兰院子里养的娃？

一个守寡守了三年的寡妇，屋里哪来的足月大胖小子？

分明是沈修远跟宋若兰背地里偷情，在外头庄子上偷偷下出来的野种！

兜了这么大的圈子逼我借种，让我顶着生野种的罪名受折磨，无非是要遮掩他们乱伦通奸的丑事，好名正言顺把私生子推上爵位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