营地入口摆着两排灯牌，工作人员逐个检查徒步团的腕带。

贺沉野给我办了临时访客证，说晚上一起吃完饭再走。

我接过证件，发现上面的离场时间写着明天早上。

“你们订了过夜的帐篷？”

“当然，出来看星星哪有当天回去的。”

我还带着家门钥匙，原打算今晚接温宁下山，一起回家吃那块订好的纪念日蛋糕。

糕点店早上问我几点取，我说十点以后，温宁加班，可能要晚些。

现在店里的取货码还躺在短信里，我把它往上滑掉。

他转头招呼同队的人先进去，自己蹲下把冰袋塞到背包里，生怕磕坏。

我站在他身后，给温宁发了最后一条消息。

“你在哪儿？”

她几乎立刻回过来。

“公司，刚进会议室。”

营地里有孩子追着泡泡跑，塑料泡泡擦过我的手机屏幕，啪地破了。

我把手机擦干净，没有再回。

领队正招呼大家合影，贺沉野把我往人群里推，说今天多亏我帮忙拍照。

有人认出我是中午才跟上的，问我来山上是不是找人。

我说是，找我妻子。

领队笑着说今天营地热闹，找妻子的、等妻子的都赶到一块儿了。

贺沉野没听见这句，正忙着把队友推到镜头中央。

我退到相机旁，按下快门。

照片里每个人都举着手，只有贺沉野不停往帐篷区张望。

“贺哥，等什么呢？”有人喊。

“等人，她脚不方便。”

他从包里抽出刚买的绒线帽，又用手抻了抻帽檐上的软布。

同队的女人笑他，比哄小孩还仔细。

贺沉野说温宁总忘记照顾自己，今晚上降温，不能任她胡来。

我想起上个月高烧，温宁从药店回来，把退烧药放在玄关，连鞋都没换就接了电话走了。

桌上那杯水最后是我自己倒的。

贺沉野忽然叫我，说帐篷区可能信号不好，让我帮他拿着纸袋，他进去找人。

“她要问起来，你先别把帽子给她。”

我接过纸袋，掌心压着袋口的折痕。

几分钟后，营地工作人员推来一辆餐车，车上放着深蓝色的蛋糕。

他看见我手里的纸袋，以为我也是策划惊喜的人，问蛋糕该摆在哪里。

我指了指旁边还没人的长桌。

工作人员刚要放下，贺沉野从帐篷后面走出来，朝他摆手。

“等会儿，她在那边整理餐具，先别让她瞧见。”

我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。

一排暖色灯泡下，温宁背对我们，弯腰把纸盘一只只摆好。

她穿着我早晨在家见过的西装外套，脚上却换了双露营用的软底鞋。

她起身时扶了一下桌角，走路果然有些跛。

我下意识迈了一步，贺沉野已经先我跑过去，把手里的冰袋举给她看。

温宁没回头，只抬手指了指桌子，像是在催他别添乱。

他又退回来，挠挠头，说她脾气上来了就不肯让人碰脚。

“等会儿吃完饭，我再劝。”

我松开背包带，摸到里面那只钢笔盒。

营地的风掀起桌布一角，差点碰倒纸杯。

温宁伸手去扶，贺沉野端着杯架过去，和她一起把桌布压住。

他从她手里接过一摞纸盘，朝我这边扬声喊：“拍照的兄弟，过来吃饭！”

我没有动。

贺沉野又笑着喊：“温宁，先别忙了，过来见个人。”

温宁仍低着头，把最后一只纸盘放回桌上。

贺沉野指着我手里的纸袋：“就是半山腰帮我们拍照那个，我跟你提过。”

我从人群旁边走出来，背包上的拉链碰着钢笔盒，发出轻轻一声响。

温宁终于转过身。

她抬头，看见了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