房子是程砚声婚前买的，她没有要。两人共同存下的钱，她翻出流水，按各自投入列得清清楚楚。

写到最后，她停了很久。

结婚那年，她画过一本只印了两册的小画册。第一页画的是雨天，程砚声把伞斜斜撑在她头上，自己湿了半边肩膀。那时他们还在恋爱。送她到楼下后，他明明已经转身走了，没过两分钟，又折回来敲她的窗。宋栖桐推开窗，听见他在雨里喊：“刚才忘了说，明天也想见你。”她笑得趴在窗台上，第二天就把那一幕画了下来。后来每次翻到这一页，程砚声都说她画得不对：“我当时比这帅。”

她把其中一册送给他，另一册一直收在书柜里。

宋栖桐起身找了找，画册已经不在原处。上个月程砚声整理书柜，说旧稿太占地方，替她搬去了储物间。

她站在空出的那格书架前，想起自己当时还说：“别压坏了，里面有我很喜欢的一张画。”

程砚声答应得很快。后来把东西搬去了哪儿，却没再跟她说。

宋栖桐没有去储物间找。她回到桌前，把协议打印出来。

第二天早上，程砚声回来了。

他在玄关换鞋，看见书桌旁多了个文件袋，随口问：“你昨晚又熬夜画画？”

“整理了点东西。”

程砚声走进厨房倒水，发现昨晚的菜还在冰箱里。他愣了愣：“不是说不用等我吗？怎么还做这么多？”

“你打电话之前就做好了。”

他拿着水杯走出来，语气软了些：“昨天失约是我不对。婉婉复查的结果还没出来，我总不能把她一个人留在医院。今晚我早点回来，陪你吃。”

宋栖桐没有应声。

程砚声看了她一眼，像是想问什么，手机却响了。他接完电话，说公司有事，要先走。

到了中午，程母打来电话，让他们晚上回去吃饭。

“婉婉也来。”程母说，“她这阵子心情不好，人多热闹。你顺路帮我带一盒以前买的那种点心。”

宋栖桐应下了。

到程家时，安婉婉已经在厨房帮忙。她熟门熟路地从柜里拿出碗，见宋栖桐进门，笑着招呼：“栖桐姐，我来得早，就先帮阿姨弄了点菜。”

饭桌上，程母问起他们什么时候要孩子。

宋栖桐握着筷子，胃里隐隐作痛。医生让她尽快确定治疗方案，接下来几个月会怎样，她自己都不知道。

“妈，吃饭呢。”程砚声替她挡了一句。

程母叹气：“我还不是替你们着急？栖桐在家画画，时间总比你宽裕些。”

安婉婉低头夹菜，没有接话。

宋栖桐放下筷子：“我去趟洗手间。”

她在里面待了一会儿。出来时，程砚声正在走廊接电话。

“检查结果别自己瞎猜。”他的声音很低，“明天我陪你去问医生。”

他抬头看见宋栖桐，挂了电话：“你脸色怎么这么白？”

“胃有点疼。”

“药带了吗？”

宋栖桐看着他：“你明天有空？”

程砚声顿了顿：“上午？怎么了？”

她张了张口，餐厅里传来程母的声音：“砚声，来帮我切水果。”

“等会儿说。”程砚声扶了一下她的胳膊，“你先坐着，别站在这儿。”

他的手很快松开，转身去了餐厅。

宋栖桐回到座位，拿出手机，给邻市的医院回了电话。

“您好，明天的加号还在吗？”

“在。您确定过来？”

她看着餐桌另一头。程砚声正替安婉婉看手机上的检查单，低声告诉她，先等医生说完，别自己吓自己。

宋栖桐收回目光。

“确定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