拍毕业照前一天，寝室群突然炸了。

室友连发三条语音。

“姐妹们，明天咱们六个一起剃光头拍毕业照！”

“二十年后再看，绝对是全校最炸的合影！”

“谁不剃，就是不把咱们当姐妹。”

我犹豫半天。

想着大家相伴四年，最终走进理发店。

第二天，我第一个赶到拍照的草坪。

却看见她们五个穿着学士服。

顶着精心卷好的长发，踩着高跟鞋朝我走来。

室友林小棠举着手机对准我，笑得直不起腰。

“整蛊成功！她居然真剃了！”

“南枝，你也太好骗了哈哈哈。”

话音刚落，她把我的照片发到班级群。

配文：【本宿舍最听话的小狗，给各位表演光头毕业。】

短短三十秒，班群跳出上百条消息。

“这也太丑了吧。”

“毕业照有她，咱们班颜值直接没了。”

我伸手想去戴帽子，却被另一个室友夺走。

“别遮啊，毕业前留个难忘回忆嘛。”

一阵眩晕袭来，我胃里翻江倒海。

没人知道，医生说我最多只剩四个月。

我答应过妈妈，一定要漂漂亮亮拍张照片寄回家。

......

“把帽子还给我行吗？”

我强压着胃里翻江倒海的恶心，朝周念念伸出手。

周念念往后退了一大步，顺手把我的黑色棒球帽抛给了一旁的许清禾。

“藏什么呀，你这样多拉风。”

她举起手机，摄像头死死怼在我的脸上。

“大家快看，咱们经管系第一才女变卤蛋了，这脑门反光都能当镜子照了。”

许清禾接住帽子，手指紧紧捏着帽檐，眼神有些躲闪。

她看了看我苍白的脸，嘴唇动了动。

“念念，要不还是把帽子还给她吧，南枝脸色看起来不太好。”

林小棠一把将许清禾拽到身后，翻了个白眼。

“清禾你就是太胆小了，开个玩笑嘛，她平时装清高也就算了，今天可是毕业照。”

她转头看向我，笑得一脸无辜。

“南枝，你不会这么小气吧？大家都是好姐妹，逗你玩玩而已，你至于摆出一副死人脸吗？”

死人脸。

这三个字像是针一样扎进我的耳朵。

医生昨天才告诉我，肿瘤压迫神经的速度比预期快，我最多只剩下四个月的时间。

我的确快成一个死人了。

我没接话，只是垂下眼睛，迈步走向排好队伍的班级方阵。

苏晚照正拿着补妆镜涂口红，看到我走近，嫌恶地往旁边跨了一步。

“沈南枝，你能不能别站我旁边？”

她上下打量着我光秃秃的头顶，眉头拧得死紧。

“今天请的可是专业摄影团队，你这副尊容站C位，咱们全班的颜值都被你拉低了。”

旁边几个男生跟着发出一阵哄笑。

班长何嘉树从人群里挤出来，手里还拿着名单表。

他是个习惯和稀泥的老好人，看了看苏晚照，又看了看我。

“大家别闹了，南枝肯定不会介意的对吧？”

何嘉树冲我干笑两声，指了指方阵最左侧的角落。

“南枝，要不你委屈一下，站那边去？反正后期能修图，不影响不影响。”

我站在原地没动，冷汗顺着额头滑落，砸在学士服的领口。

江语微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纸巾，递到我面前，脸上满是同情。

“南枝，擦擦汗吧，别跟他们一般见识，晚照就是嘴碎了点。”

她一边说，一边转头对苏晚照赔笑。

“晚照，大家都是同学，你就别挑剔了。”

我没有接江语微的纸巾。

因为就在昨天晚上，也是她在宿舍群里第一个附和林小棠的提议。

“好呀好呀，一起剃头多酷啊，南枝你一定得参加哦。”

我迈开沉重的双腿，默默走到了队伍最边缘的角落。

陆砚舟就是在这个时候走过来的。

他穿着干净的白衬衫，胸前挂着那台昂贵的单反相机，眼神清冷，没有多看任何人一眼。

作为摄影社社长，今天的毕业照是他亲自掌镜。

“都站好，看镜头。”

陆砚舟的声音没有一丝起伏。

他举起相机，透过取景器调整焦距。

镜头扫过我的位置时，他的动作顿了大概两秒钟。

我强撑着扯出一个笑容，希望在这张大合照里，能留给妈妈一个得体的模样。

陆砚舟却放下了相机，微微皱眉。

“最左边的同学，你的头反光影响测光了。”

他语气平淡得像在谈论一个没有生命的物件。

“稍微低一下头，或者往阴影里藏一藏。”

全场爆发出更大声的哄笑。

林小棠捂着肚子，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。

“听见没小狗，陆大摄影师让你藏一藏呢！”

我听话地往后退了一步，将大半个身子隐没在旁边大树的阴影里，低下了头。

快门声响起。

拍完合照，我再也撑不住，扶着树干干呕起来。

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两下。

是我妈发来的微信语音。

“枝枝啊，毕业照拍完了吗？记得去洗一张最大的寄回来，妈要挂在客厅最显眼的地方。”

我听着那条带着浓重乡音的语音，喉咙里泛起一股腥甜的铁锈味。

林小棠踩着高跟鞋走过来，伸手拍了拍我的肩膀。

“南枝，今晚宿舍聚餐，你要是不来，以后就别认我们这帮姐妹了啊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