二叔烧烤店年流水两百万时，还欠着我三万块。

我刚考上编制，工资四千出头，家里人就爱说：

“小七最稳，帮亲戚一把应该的。”

他来借钱那晚，说堂弟要交择校费，差最后一笔，周转开立马还。

我提前取了定期，亏了八百多利息，转账备注：

借款，三月还。

三个月后，堂弟没去那所学校，二叔也没提还钱。

倒是天天在家族群发烧烤店视频，门口排队排到马路边。

我发了句：“二叔生意真好。”

群里没人接。

我私聊催他，他回：“我每一分都压在店里，你吃公家饭，旱涝保收，急什么？”

我没再回，只存好转账记录和聊天截图。

除夕夜，他喝高了，拍桌子说今年流水破两百万，明年开分店。

爷爷笑着夸老赵家就靠老二撑门面。

二叔指着我：“小七，别盯着那三万，等我做大了，给你介绍个好对象。”

满桌人都笑。

我也笑，低头把海报发进家族群。

标题是：年流水两百万餐饮老板，诚向晚辈借三万度日。

配图是他店门口长队，右下角是我的收款码。

我抬头问：“二叔，这二维码够显眼吗？”

............

“赵栖迟，你把家族群当什么地方了？讨债公司吗！”

二叔赵建国把红酒杯砸在转盘上。

玻璃底座磕在骨碟上，发出一声脆响。

群里的提示音接连响起。

大姑和三叔原本举着手机准备抢红包。

屏幕点开，满屏都是那张红底黄字的海报。

我夹了一筷子水煮白菜放进碗里，慢慢嚼着。

“二叔刚才不是说，今年流水破两百万，明年还要开分店吗？”

我抬眼看向赵建国。

“我替您宣传一下生意，顺便提供个还款通道，省得您忘了。”

二婶孙玉枝猛地站起来，手指戳向我的鼻尖。

“你这丫头怎么说话阴阳怪气的！”

“那三万块钱我们说过不还吗？”

“你二叔把钱全压在冻货和铺面上了。”

“大过年的你发这个，存心让我们吃不下饭是不是！”

她嗓门很大，震得吊灯都在晃。

堂弟赵强坐在旁边，手腕上戴着一块劳力士绿水鬼。

那是他上个月刚在朋友圈晒过的表。

他吐出一口烟，把手机屏幕转向我晃了晃。

“姐，至于吗？不就三万块钱。”

“我这顿饭的酒水钱都快抵上一半了。”

“你一个吃公家饭的，眼皮子怎么这么浅。”

我看着他的表，语气平静。

“你那块表，公价七万二，溢价后差不多九万。”

“二叔借钱时说，你择校费差三万，晚交一天学位就没了。”

“原来重点高中的学位，是用劳力士抵的。”

赵强脸色一僵，把胳膊缩回桌下。

“我戴高仿不行啊，你管得着吗。”

主位上的爷爷赵怀山拍了桌子，龙头拐杖在地上狠狠一杵。

“够了！”

包厢里瞬间安静下来，只剩下电视里的春晚背景音。

爷爷盯着我，胡须气得发抖。

“小七，把群里的图撤回去，给你二叔敬酒道歉。”

我握着筷子没动。

“爷爷，撤回时间过了两分钟，撤不掉了。”

“那就发个红包，跟大家说你喝多了开玩笑！”

爷爷拔高了声音。

“你二叔在外面做生意，最看重脸面和信誉！”

“群里还有老家亲戚，你发这张图，别人怎么看他？”

“老赵家的脸都被你丢尽了！”

爸爸赵明诚坐在我左手边，在桌下使劲拽我的袖子。

“小七，听爷爷的，快在群里解释两句。”

他压低声音，转头对赵建国陪笑。

“建国，孩子刚上班，不懂事，你别计较。”

“那三万块钱不急，你们宽裕了再说。”

妈妈周婉也站起来，端起茶壶给孙玉枝添水。

“玉枝，消消气，小七就是轴，没坏心眼。”

孙玉枝一把推开茶杯。

热水洒在妈妈手背上，瞬间红了一片。

妈妈缩回手，在围裙上擦了擦，没敢吭声。

我站起身，抽出纸巾按在妈妈手背上。

“二叔，转账记录写得很清楚，借期三个月。”

“今天是第七个月零十四天。”

我看着赵建国的脸。

“两百万流水挤不出三万块，这账怎么算都不对。”

赵建国冷笑一声，靠回椅背，双手搭在肚皮上。

“小七，我是你亲二叔。”

“当初你考公政审，街道办还是我托战友打的招呼，做人不能忘本。”

我政审全是按正常流程走的。

他所谓的战友，只是街道办门口看自行车的大爷。

我没拆穿这句鬼话。

“所以二叔的意思是，这三万块算我的咨询费？”

孙玉枝双手叉腰，唾沫星子喷到菜上。

“话怎么说得这么难听！”

“你一个女孩，不抽烟不喝酒，住着家里的房，四千多工资花得完吗？”

“存银行也是死期，放你二叔店里周转是给你攒福报！”

爷爷再次用拐杖敲地。

“明诚！看看你教的好女儿！还有没有尊卑长幼！”

爸爸额头冒汗，猛地站起来，夺过我桌上的手机。

“密码多少？爸替你发消息解释！”

我拿回手机，放进大衣口袋。

“不用解释，那张图我设了群置顶。”

赵建国脸色黑了下来，指着包厢大门，手指发抖。

“赵明诚，今天这顿饭是我请客。”

“你们要是觉得吃这顿饭亏了那三万块利息，现在就给我滚出去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