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，沈砚舟把我接进私人疗养院。

不是为了陪我。

是为了让我教宋枝，如何哄他入睡。

宋枝的心理医生说，她对绑架旧事产生了严重的替代性创伤。

想让她恢复，最好让她亲自安抚同样经历过绑架的沈砚舟。

可沈砚舟失眠最严重的三年，是我抱着他熬过来的。

他梦魇时会失控，会掐人，会把能碰到的东西全部砸碎。

只有我敢从背后抱住他，一遍遍贴着他的耳朵说：

“沈砚舟，数到二十，我还在。”

这是我们的秘密。

如今，沈砚舟却让我把秘密交给宋枝。

我攥着治疗方案，没有接。

“我不教。”

沈砚舟没有发火。

他蹲到我面前，替我揉着被高跟鞋磨红的脚后跟。

“怎么又穿不合脚的鞋？”

沈砚舟让秘书送来软底拖鞋，亲手给我换上，才抬眸看我。

“温迎，我知道你委屈。”

“可宋枝生病了，你让她一次。”

沈砚舟永远这样。

先把我哄得心软，再理所当然地拿走我的东西。

宋枝站在门边，听见后立刻往外退。

“姐姐不愿意就算了。”

“那些话是你们夫妻间的情趣，我不该学。”

“我多熬几晚没关系，反正当年在绑匪手里，我也不是没熬过。”

沈砚舟脸上的温柔瞬间淡了。

他捏住我的下巴，迫使我看向他。

“你一定要把枝枝逼得翻出伤疤，才满意？”

“温迎，我可以纵着你吃醋，但不能纵着你拿她的病争宠。”

我眼睛发酸。

“如果她需要的不是几句话，而是我丈夫呢？”

沈砚舟看了我很久。

忽然，沈砚舟低头吻住我。

这个吻温柔又缠绵，像是在用行动回答我。

我几乎就要沉溺进去。

可他抵着我的额头，给出的答案却比拒绝更残忍。

“丈夫是你的。”

“但我的命、我的责任、我的下半辈子，都有枝枝一份。”

“温迎，你已经占了最轻松的位置，别什么都抢。”

下午治疗时，我被安排坐在监控室里。

宋枝躺在沈砚舟身边，照着我写下的方法，一下下拍他的后背。

她节奏不对。

沈砚舟始终皱着眉。

医生按下通话键，让我示范。

我隔着玻璃开口。

“沈砚舟，数到二十，我还在。”

他紧绷的身体几乎瞬间放松。

宋枝眼底闪过一丝难堪，很快便红了眼眶。

她没有抱怨，只低声问医生：

“是不是我太笨了？”

“姐姐陪他三年，我怎么可能一天就学会。”

沈砚舟睁开眼，主动握住她的手。

“慢慢来，我教你。”

然后，他当着我的面，把宋枝的手放到自己心口。

“这里。”

“温迎每次都按着这里哄我。”

那一瞬间，我才明白。

最残忍的从来不是被取代。

而是我必须亲眼看着沈砚舟教她，怎么成为第二个我。

治疗结束后，宋枝走进监控室。

她将我写下的助眠笔记珍惜地抱在怀里。

“谢谢姐姐。”

“砚舟说，你只是恰好陪在他最难熬的时候。”

“现在我回来了，以后这些辛苦的事，可以还给我。”

她说得像在替我分担。

可她拿走的，是我用一千多个夜晚才换来的亲密。

沈砚舟随后进来。

见我脸色难看，他替我穿好外套，顺势将我抱进怀里。

“别跟她比。”

“枝枝是我欠了一辈子的人。”

“你是我放在家里疼的人。”

我靠在沈砚舟胸口，听见那颗心沉稳有力地跳动。

可他所谓的疼爱，不过是把我关进一个漂亮笼子里。

深夜，沈砚舟照常抱着我睡。

梦里，他下意识叫了一声“枝枝”。

我睁着眼到天亮。

随后，我删除了一千零九十六夜的睡眠监护记录。

系统问我：

“是否解除唯一夜间监护权限？”

我按下确认。

从今往后，沈砚舟的梦里，再也不会有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