昭宁入住侯府的第一晚，老夫人在正厅设了接风宴。

宴席摆了三桌。

昭宁坐在老夫人右手边，裴知衡与裴知远一左一右陪着她。

我与嫂嫂却被安排在末席。

老夫人命丫鬟替昭宁斟满酒，含笑看向我与嫂嫂。

“郡主与知衡、知远虽在军中共过患难，却不曾真正朝夕相处，哪里知道他们私下是什么脾性？”

“你们成亲多年，这世上再没有人比你们更清楚他们的喜好与习惯。”

老夫人指尖划过桌上的菜肴，语气理所当然。

“今日便当着昭宁的面说说。”

“他们各自爱吃什么、忌讳什么，身上的旧伤在何处，平日又要如何照料，一件都不要隐瞒。”

“昭宁听过以后，才好比较他们兄弟二人，决定谁更适合托付终身。”

“谁敢藏私，便是故意阻挠郡主择婿，也是违抗圣意。”

满堂宾客顿时安静下来。

可笑，逼着裴家两房正妻让出正院还不够，

还要踩着彼此的尊严，把各自的丈夫送到她面前，供她比较挑选。

昭宁面露难色，连忙放下酒杯。

“老夫人，这样恐怕不妥。”

“侯爷与二爷都已有妻室。我若当着两位夫人的面打听这些，岂不是......”

她没有把话说完，目光却先后落在裴知衡与裴知远身上。

裴知远率先开口：

“圣旨既让你择婿，你自然有了解我们的权利。”

“大嫂与你二嫂向来贤惠，不会因为这点小事记恨你。”

老夫人满意地点了点头，看向嫂嫂。

“那便从知衡说起。”

嫂嫂放下茶盏。

“侯爷不食葱姜，夜里不能饮浓茶。”

“他左肩受过箭伤，每逢阴雨便会疼，每日睡前需用热帕敷上半个时辰。”

昭宁闻言转头看向裴知衡，轻蹙眉心。

“你的箭伤一直没好？在北境时怎么从未跟我提过？”

“若早知道，那日雪谷突围，我绝不会让你背我。”

裴知衡望着她，原本冷峻的眉眼顷刻柔和下来。

“不过一点旧伤，这点琐事，原本就舍不得让你操心。”

“你只需知道，无论如何，我都会护住你。”

席间众人纷纷露出心照不宣的笑容。

老夫人更是满意地拨了拨佛珠。

没有人看见，嫂嫂握着茶盏的手指已经泛白。

裴知衡受伤后的每一个雨夜，都是她守在床边替他热帕、揉药。

可如今，昭宁不过眉头微蹙，他便将嫂嫂五年的照料轻描淡写成了不值一提的琐事。

裴知远怕昭宁只顾着关心裴知衡，让大哥抢了先机。

他屈指敲了敲桌案，催促我道：

“大嫂已经说完了，该你了。”

我看向裴知远。

出征前，他每逢生辰都只肯吃我亲手做的松子酥。

他说外面的点心再精致，也没有我做的味道。

此后五年，我每个月都会让商队送一匣去北境。

风雪最重的时候，送点心的人死了两匹马，也没有耽误一次。

我曾以为，那是我与裴知远隔着千山万水，依旧心意相通的证明。

可我珍藏了五年的夫妻情分，在他眼里，不过是拿去讨好另一个女人、替自己争得青睐的筹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