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生日那天，妻子的竹马包下酒店，说要替我庆祝。

推开包厢门，正中央摆着我的黑白照片，四周堆满白菊。

那个生得一副清秀眉眼的年轻男孩笑吟吟地捧出一件寿衣：

“姐夫，大师说你八字太重，命硬克妻。”

“今天穿上这个对着照片磕三个头，就能去去晦气！”

满屋子亲友都在看笑话，妻子非但没阻止，反而蹙起秀眉催促道：

“凌轩也是为了我们这个家好，别扫兴，快把衣服换上。”

我看着那件寿衣，心彻底冷透了。

我没有吵闹，顺从地走过去，吹灭了遗照前的白蜡烛。

算命大师说得真准，我确实挺克妻的。

明天我就撤走她公司的百亿救命钱。

到时候她破产跳楼，这件寿衣，正好留给她穿。

......

“姐夫，你快把这衣服换上呀。”

纪凌轩把那件黑底绣暗纹的寿衣硬塞进我怀里。

“大师说了，子时之前穿上最灵验。”

寿衣带着一股樟脑丸的刺鼻气味。

这股味道直冲鼻腔，熏得我胃里泛酸。

包厢里坐着三十多个亲友，没有一个人觉得这场景荒唐。

裴羽嘉坐在主位上，一身干练剪裁的高定西装，指间优雅地端着红酒杯。

她微微皱眉，语气里透着对我的不耐烦。

“沈策言，凌轩为了给你办这个生日宴，跑了好几处道观才求来这件衣服。”

“你平时怎么冷淡都可以，今天当着这么多长辈的面，别不知好歹。”

我抱着那件刺骨冰凉的衣物。

抬头看着正中央那张我的黑白遗照。

遗照前还点着两根惨白的蜡烛，火苗在空调风里幽幽地晃。

岳母郑雅琴在旁边磕着瓜子，很不客气地翻了个白眼。

“羽嘉就是太惯着他了。”

“要不是我们凌轩懂事体贴，谁管他克不克妻。”

“赶紧换上磕头，别耽误大家吃蛋糕。”

亲戚们开始交头接耳，细碎的嗤笑声在包厢里蔓延。

我没有大吵大闹。

我只是静静地看着裴羽嘉。

“这是我的三十岁生日。”

“你确定要我穿这个？”

裴羽嘉眼底闪过一丝烦躁。

她放下酒杯，修长的手指不轻不重地敲了敲桌面。

“衣服而已，走个过场去去晦气。”

“凌轩为了你的事连夜登山，膝盖都摔青了，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？”

听到这句话，纪凌轩立刻垂下眼帘，眼眶泛红，单薄的肩膀微微瑟缩。

“羽嘉姐，你别怪姐夫，可能是我太年轻多事了。”

“我只是怕姐夫命格太硬，影响了你公司最近那个关键大项目。”

“我受点委屈没关系的。”

他这副隐忍又懂事的模样，惹得周围的长辈更加不满。

裴羽嘉的大伯冷哼了一声。

“羽嘉，你招的这个赘婿一点男人的度量都没有，连凌轩一半的体贴懂事都比不上。”

“就是，穿件衣服能少块肉吗？”

满屋子的指责像潮水一样朝我涌来。

裴羽嘉靠在椅背上，高高在上地看着我，等待着我的妥协。

五年的婚姻。

她比谁都清楚，我最闻不惯樟脑丸的味道，也最反感别人拿生死开玩笑。

但她不在乎。

她在乎的，只有纪凌轩的眼泪，和她所谓的总裁颜面。

我垂下眼帘，看着手里那件粗糙的寿衣。

“好，我穿。”

我拿着衣服，神色自若地走到那张黑白遗照前。

包厢里的议论声渐渐小了下去。

众人似乎都在期待我穿上寿衣下跪磕头的滑稽模样。

纪凌轩眼里闪过一丝得逞的暗光。

他甚至殷勤地拿来了一个软垫，摆在我的遗照正下方。

“姐夫，跪在这里磕头，大师说这样最准了。”

我没有理会他手里的软垫。

我平静地弯下腰，深吸一口气，吹灭了那两根白蜡烛。

包厢里瞬间陷入死寂。

裴羽嘉以为我顺从了，神色缓和了些。

“这就对了，一家人非要闹得那么难看干什么。”

我把那件寿衣工工整整地叠好，放在供桌正中央。

然后我直起身，拿起椅背上的大衣和车钥匙。

“你干什么去？”裴羽嘉问。

“透透气。”

我推开包厢的门，把满屋子的乌烟瘴气关在身后。

走廊里的冷风吹散了樟脑丸的味道。

我拿出手机，拨通了陆律师的电话。

电话只响了一声就被接起。

“沈总，您吩咐。”

“准备两份文件。”

“一份是撤资确认函，通知裴羽嘉的嘉盛资本，百亿注资全额收回。”

“另一份是离婚协议书。”

电话那头没有任何犹豫。

“明白，明早九点，文件会准时放在您的办公桌上。”

我挂断电话，头也不回地走出了酒店大门。

算命大师说得真准。

我确实挺克妻的。

明天，裴羽嘉就会知道，这件寿衣到底是买给谁穿的。

“沈策言，你给我站住！”

身后传来裴羽嘉踩着高跟鞋的快步声和愠怒的低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