走出地下车库，外面的冷风吹得我打了个寒颤。

手机在这个时候响了起来，是养父赵雅平打来的。

我刚接通，那边就传来他温和却不容置疑的声音。

“宴宴，你去哪了？锦舟说你往大马路上跑了，你这孩子怎么这么不懂事？”

“赶紧从侧门回来，直接去三楼的302房间。”

“王总喝多了，点名要林家的公子过去敬杯酒，玮玮身体弱闻不得烟酒味，你酒量好，过去替玮玮应酬一下。”

我停下脚步，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。

那个王总是圈子里出了名好男色的商界女霸王，

五十多岁的人了，在酒局上最喜欢对年轻男人动手动脚。

以前林建兰带我去应酬，遇到王总都是把我护在身后的。

现在，赵雅平居然让我裹着桌布去王总的房间敬酒？

“爸，我身上只裹着一块桌布，而且王总是什么人你不清楚吗？你让我去她房间，跟把我往火坑里推有什么区别？”

我的声音因为发抖而有些变调。

电话那头的赵雅平叹了口气，语重心长地说道。

“宴宴，你怎么能把爸想得这么坏呢？王总是咱们家的老合作伙伴了，能有什么坏心思？”

“至于衣服，我让服务员拿了一套玮玮之前从乡下穿来的旧衣服放在302门口了，你换上再进去就行。”

“家里养了你二十年，供你吃穿，送你出国留学，现在家里需要你出点力，你连这点委屈都受不了吗？”

“你要是不去，王总撤了明天的订单，你妈今晚就得犯心脏病，你忍心看着你妈进医院吗？”

一阵刺骨的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，

冻得我四肢百骸都在发麻。

又是这套说辞。

从林玮回到林家的第一天起，

他们就用这二十年的养育之恩，在我的身上套了一层又一层的枷锁。

林玮看中了我的主卧，赵雅平说我是哥哥，让我搬去没有窗户的杂物间。

林玮把我养了五年的小狗从二楼扔下去摔断了腿，

林建兰说畜生不如人金贵，为了不让林玮有心理负担，直接让人把狗送去了安乐死。

我当时红着眼求他们把狗还给我，

林建兰却反手锁了我的房门，说我为了一条狗跟亲弟弟闹，是白眼狼。

那些深夜里无声的委屈，那些被强行按头认错的屈辱，在此刻彻底交织成了一张密不透风的网。

“赵先生，那五百万的订单，重要过我的清白是吗？”

我冷冷地改了称呼。

赵雅平似乎没听出来，语气依然慢条斯理。

“什么清白不清白的，陪长辈喝杯酒而已，你别总把自己看得那么娇贵，你是个男人，还能掉块肉不成？”

“给你十分钟，要是我没收到王总满意的消息，你放在家里保险柜里的那些毕业证书和护照，我就全给你烧了，让你哪儿也去不了。”

电话啪的一声挂断了。

我握着手机，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。

我的身份证和护照确实还在林家的保险柜里。

本来打算订婚宴结束后，就回家拿出来，彻底离开林家回到亲生父母身边。

没想到赵雅平竟然拿这个来威胁我。

就在这时，一辆黑色的轿车停在我面前，车窗降下，露出林建兰司机的脸。

后座上，林建兰闭着眼睛在养神，

膝上放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棉袄。

“上车，去林宅拿你的证件。”

林建兰眼皮都没抬一下，把那件散发着霉味的棉袄扔出车窗，掉在我的脚边。

“你爸心软，还想着让你去陪王总喝酒将功补过，我觉得没必要了。”

“刚才王总给我打电话，说城南那个项目的幕后资方是京圈的首富商氏集团，商氏最看重家族门风。”

“你今晚在宴会上闹出这么难看的丑闻，要是让商氏知道林家有你这么个不知检点的养子，贺家和林家的合作全得泡汤。”

她睁开眼，透过车窗冷冷地看着我。

“我现在带你回家，你在断绝关系协议书上签个字，承认今晚的一切都是你嫉妒玮玮自导自演的。”

“签完字，我把你的证件给你，再给你五百块钱路费，你连夜滚出京市，永远别再回来。”

我低头看着地上那件沾满灰尘的棉袄，

又看了看车里一脸施舍模样的林建兰。

“商氏集团？”

我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，嘴角突然扯出一个弧度。

“对，商氏集团，那是你这辈子仰望都够不着的存在，别因为你这颗老鼠屎，坏了玮玮和锦舟的大好前程。”

林建兰不耐烦地敲了敲车门。

“赶紧把衣服套上滚上车，别在路边丢人现眼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