警车来得很快。

毕竟事关全国硕士研究生统一招生考试。

又是在网络直播中被爆出来的。

社会影响极其恶劣。

两名警察从车上下来，语气严肃地询问刚才是谁报的警。

我举起手，往前走了一步。

“警察同志，是我。”

裴书凝立刻跟了上来，站在我身边，动作自然地替我理了理衣领。

她对着警察歉意地笑了笑。

那笑容温婉大方，挑不出一丝毛病。

“警察同志，实在抱歉，给你们添麻烦了。”

“我男朋友最近考研压力太大，昨晚吃了一整片褪黑素都没睡着。”

“他现在精神状态很差，把室友开的玩笑当真了。”

楚潇也从人群里走了出来。

他乖巧地站在裴书凝身旁，抓了抓后脑勺，像个闯了祸的邻家弟弟。

“警察叔叔，对不起。”

“我平时在短视频平台上做搞笑博主，就喜欢拍一些夸张的段子。”

“我真的没想到我们班长会当真。”

他一边说，一边从口袋里掏出两盒薄荷糖。

小心翼翼地递到我面前。

“淮安哥，你别生我的气了。”

“我保证以后再也不开这种玩笑了，你吃颗糖提提神好不好？”

他的声音放得很低，带着掩饰不住的委屈。

周围的同学看向我的眼神，已经从刚才的包容变成了不赞同。

许嘉仪走过来，轻轻拉了拉裴书凝的衣袖。

“书凝，你快带淮安回去休息吧。”

“这事儿闹得，警察同志都白跑一趟。”

警察看了看楚潇，又看了看我。

“到底是开玩笑还是真有泄题？”

“直播视频我们所里已经接到网警的反馈了，现在舆论发酵得很快。”

我推开楚潇递过来的糖，直视着警察。

“警察同志，我是临江大学文学院汉语言文学专业的班长。”

“十分钟前，楚潇在媒体直播中公开宣称考前拿到了全班的答案。”

“我要求警方介入调查，封存我们班所有人的试卷。”

“如果他撒谎，他涉嫌寻衅滋事。”

“如果他说的是真的，这就是极其严重的刑事案件。”

我说得字正腔圆，逻辑清晰。

没有一丝一毫所谓“精神状态差”的影子。

警察的神色凝重起来，点了点头。

“既然报警人坚持，那几位当事人就跟我们回所里做个笔录吧。”

楚潇的脸白了一下。

但他很快掩饰过去，转头看向裴书凝，抿着唇，眼底泛起一层无助。

“书凝姐，我有点慌。”

裴书凝温和地拍了拍他的手臂，声音轻柔。

“没事的，潇潇。”

“有我在，只是去说明一下情况，不用怕。”

她说罢，转头看向我。

眼神里没有责备，只有那种深不见底的疲惫和失望。

“陆淮安，你满意了吗？”

“把一个好端端的毕业季，弄成这样。”

她叹了口气，主动拉开警车的车门，让楚潇先坐了进去。

然后她转过身，向我伸出手，像是在对待一个闹情绪的任性男孩。

“走吧，我陪你一起去。”

我没有牵她的手，自己拉开副驾驶的门坐了进去。

车窗外，许嘉仪和林承舟他们在群里疯狂发消息。

我的手机屏幕不断亮起。

群名是“相亲相爱一家人”。

林承舟：“@陆淮安班长，你也太较真了吧，潇潇一个搞笑博主，大家都知道他在整活啊。”

许嘉仪发了一个两百块的拼手气红包。

“大家都散了吧，班长这阵子确实辛苦，估计是考完一下子没绷住。”

“大家多包涵，等他气消了就好了。”

红包被瞬间抢空。

一排排的“谢谢班长”“班长辛苦了”刷屏。

他们用最温和的善意，最整齐划一的步调。

将我彻底孤立在了一个名为“神经过敏”的孤岛上。

警车平稳地向前开去。

后排的楚潇悄悄抬起头。

趁着警察没注意，他冲我扯出一个极淡的冷笑。

那眼神里，没有害怕。

只有有恃无恐的挑衅。

裴书凝坐在他身旁，从包里拿出一个保温杯，倒了一杯温水递向前排。

“喝口水吧，你的嘴唇都干裂了。”

“别为了一个玩笑，把自己折腾病了。”

她的语气还是那么温柔。

就好像那个将我推入深渊的人，从来不是她一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