消息发送成功后，我将手机倒扣在桌面上。

镜子里的我已经洗去了精致的妆容，素净的脸上透着一丝如释重负的轻松。

我站起身，走到衣架旁，准备换回自己的常服。

就在这时，化妆间的门再次被人推开。

这一次进来的，是沈晏如的母亲，林静好。

她穿着一身暗红色的刺绣旗袍，颈间戴着成色极好的翡翠项链，端庄中透着不容反驳的威严。

跟在她身后的，是红着眼眶的苏子佩，以及面无表情的沈晏如。

林静好走进房间，目光上下打量着我只洗了一半脸的样子，眉头瞬间皱紧。

“温斯年，你这是在做什么。”

她的语气温和，却带着长辈独有的压迫感。

“外面那么多宾客看着，你一个人躲在化妆间里卸妆，成何体统。”

我没有急着反驳，只是静静地看着她。

这六年来，我为了讨好林静好，费尽了心思。

她喜欢喝某种特定的手工茶，我托人到处寻觅；她腰椎不好，我专门去学了按摩手法。

可无论我做多少，在她眼里，我始终是个呆板、无趣、不懂得讨女人欢心的人。

见我不说话，林静好叹了口气，走到我面前。

“晏如都跟我说了，不就是因为一个玩笑没开好吗。”

“你们年轻人爱玩这些花样，说错了也就说错了，你作为将来的沈家主夫，连这点容人之量都没有吗。”

“小佩是个苦命的孩子，无父无母的，晏如多心疼他一点，那是晏如心善。”

“你倒好，不仅不帮着照顾，还在这里耍性子拿捏晏如，你就是这么当丈夫的。”

她这番话，说得滴水不漏。

把沈晏如的越界说成心善，把我的反抗定性为小家子气。

我看着林静好那张保养得宜的脸，突然觉得有些好笑。

“伯母。”

我没有叫她妈，而是用了最客气的称呼。

“如果您的丈夫在全天下人的面前，清楚地说出别的男人的隐私特征，您也能展现出容人之量吗。”

林静好的脸色瞬间变了。

她显然没想到我平时那么温顺的一个人，居然敢当面顶撞她。

“你这孩子，怎么说话这么夹枪带棒的。”

“长辈教训你几句，你还敢还嘴了。”

沈晏如立刻上前一步，将林静好护在身后。

她看着我，眼神里透着浓浓的失望。

“温斯年，你到底在发什么疯，给我妈道歉。”

我看着她们母女俩统一战线的样子，嘴角扯出一抹嘲讽的弧度。

“我陈述事实而已，有什么好道歉的。”

站在林静好身后的苏子佩这时候又站了出来。

他扯了扯林静好的衣袖，声音哽咽。

“伯母，您别怪斯年哥了，都是我的错。”

“要不是我非要来当伴郎，也不会惹出这么多事端。”

“我这就走，绝不留在这里碍斯年哥的眼。”

他说着就要往外跑。

林静好一把拉住他，心疼地拍了拍他的手背。

“好孩子，你哪里有错，分明是有人不知好歹。”

林静好转过头，冷冷地看着我。

“既然你不愿意穿这身礼服，沈家也不缺你一个新郎。”

她转头看向身后的助理。

“去把那套备用的高定男士礼服拿过来。”

助理很快推着一个精致的衣架走了进来，上面挂着一套纯手工剪裁的修身西装。

林静好拉着苏子佩的手，将他推到礼服前。

“小佩，你去换上。”

苏子佩瞪大了眼睛，满脸的不可思议，连连摆手。

“伯母，这怎么行，这不合规矩吧，别人会误会的。”

林静好温柔地拍了拍苏子佩的肩膀，声音却大得足以让我听清每一个字。

“有什么不合规矩的。”

“吉时绝不能误，既然新郎官躲在这里不肯见人，那就让小佩先穿着备用礼服陪晏如走个流程。”

“反正底下的宾客也只看个热闹，谁知道台上站的是谁。”

这是赤裸裸的羞辱。

她要用这种方式告诉我，沈家不是非我不可。

我看向沈晏如。

我以为她至少会觉得这个提议荒谬。

但她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，用一种居高临下的眼神看着我。

良久，她点了点头，语气平静得令人发指。

“那就让小佩先穿着备用礼服陪我走个流程，我看温斯年能硬气到什么时候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