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哥，你把主卧腾出来吧，正则认床，闻不惯次卧的潮味。”

清晨七点，谢蓁蓁连门都没敲，直接拧开了我的卧室门。

我刚换上衬衫，扣子还没扣整齐，被突如其来的冷风激得打了个寒颤。

“出去。”

我冷冷地看着她。

谢蓁蓁靠在门框上，双手抱胸，嘴角挂着理所当然的笑。

“都是一家人，你防贼呢？”

“正则一会儿就到，爸妈已经同意了，把采光最好的主卧改造成新房。”

“你的东西不多，搬去阳台边上那个杂物间正合适。”

我扣好最后一颗扣子，指着门外。

“这套房子的产权是爸妈的，但我每个月支付了一千八百块的家庭空间使用众筹款。”

“按照家庭规约第四条，出资最高者享有同等面积下的优先居住权。”

“你每个月只交五百，凭什么让我让出主卧？”

谢蓁蓁嗤笑了一声，像看外星人一样看着我。

“规约是规约，现实是现实。”

“今天我准公婆第一次上门，你非要让全家下不来台是吧？”

母亲的声音适时地从客厅传来，带着温和的劝慰。

“景行，懂点事，杂物间昨天子安帮你打扫过了，铺了新席子。”

我走出卧室，看到客厅茶几上摆满了进口车厘子和昂贵的海鲜礼盒。

包装袋上贴着超市的小票，总计三千二百元。

谢子安正拿着记账本，在家庭群里发起群收款。

“哥，今天招待准妹夫一家，全家特别采购支出三千二，人均八百。”

“你把主卧让出来，那八百块妈说了可以给你打个八折，算你六百四十。”

我拿出手机，看了一眼账单明细。

“澳洲龙虾、东星斑、车厘子......全是我海鲜过敏不能吃的东西。”

我抬头看向谢子安。

“既然是专为正则一家定制的菜单，为什么要走全家公摊？”

谢子安眨了眨眼，无辜地撇了撇嘴。

“哥，你能不能别这么扫兴？”

“海鲜是硬菜，拿来撑门面的，你虽然不能吃，但你享受到了门面带来的社会阶层溢价啊。”

“以后人家说起谢家的儿子，都知道家里吃得起东星斑，这不是无形资产吗？”

我被这种荒谬的逻辑气得发笑。

“我不需要这种无形资产。”

“这笔公摊我拒绝支付，主卧我也不会让。”

谢鸿渐从书房走出来，脸色彻底沉了下来。

“谢景行，你还有完没完了？”

“你生病那会儿，家里虽然没给你出手术费，但也允许你在次卧多躺了三天没算你误工费吧？”

“做人要懂得知恩图报，成天在这里挑拨矛盾，你到底安的什么心？”

我的心口像被细密的针扎过一样，泛起一阵钝痛。

大二那年，我因过度劳累引发急性胃溃疡，吐血晕倒在出租屋。

谢鸿渐打电话来，第一句话不是问我严不严重，而是提醒我。

“景行，你这个月兼职的五千块还没转回公摊账户，子安的吉他课要交续费了。”

我咬着牙在医院挂完水，连夜赶回学校兼职画图。

而在谢蓁蓁买第一辆车时，他们却可以毫不犹豫地把家庭公积金全部套现，美其名曰资产配置重组。

门铃在这时突兀地响了起来。

谢蓁蓁恶狠狠地瞪了我一眼，快步跑去开门。

“叔叔阿姨，正则，你们快请进！”

门外走进来一对穿着考究的中年夫妇，身后跟着一身名牌的萧正则。

萧正则一进门，嫌弃地看了一眼玄关处的拖鞋。

“蓁蓁，你们家怎么还有塑料拖鞋啊？胶皮味太重了，我容易过敏。”

母亲连忙赔着笑脸迎上去。

“哎呀正则，快换这双新的羊绒底拖鞋，特意给你买的。”

萧正则踩着拖鞋走进展厅，目光落在走廊尽头的主卧上，眉头微挑。

“叔叔，阿姨，这就是以后的主卧吧？朝向倒是不错。”

“不过门锁怎么还是老式的机械锁？我习惯了智能人脸识别。”

谢蓁蓁立刻挽住萧正则的手臂，满脸堆笑。

“换，今天下午就换！”

“我哥正收拾东西搬去偏卧呢，以后这间全按你的喜好重新装修。”

萧正则转过身，打量了我几眼，眼神里带着居高临下的挑剔。

“这位就是景行哥吧？听说你在做自由设计？”

“现在大环境不好，做自由职业的可不稳定，以后蓁蓁房贷压力大，你这个当大哥的，可不能只顾自己潇洒。”

母亲在一旁笑着附和。

“正则你放心，我们家是有规矩的家庭，凡事众筹分担。”

“景行明事理，以后蓁蓁有了孩子，教育基金也是大家一起出的。”

我冷冷地看着这一幕，胃部隐隐作痛。

他们已经把我的未来、我的钱包、乃至我的骨髓，都明码标价规划进了谢蓁蓁的人生蓝图里。

“萧先生，你可能误会了。”

我开口打断了这片其乐融融的氛围。

“这间房我不会搬，我出资的三十万只针对购房合同份额，不包含谢蓁蓁未来的任何私人抚养义务。”

萧正则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。

萧父的脸色也跟着拉了下来，冷哼一声转身就要往外走。

“老谢，你们家这是什么态度？”

“连个大舅哥都能骑在准妹夫头上作威作福，这婚我看也没必要结了！”

谢鸿渐慌了神，快步上前拦住萧家父母，连声赔罪。

转过头时，他看我的眼神冰冷得像在看一个阶级敌人。

“谢景行，你现在立刻去杂物间把你的东西搬好，出来给正则道歉！”